“举手之劳,不足挂齿。”伶舟洬拱手还礼,语气谦和,又露出了略带腼腆的笑,“商姑娘既已安全,在下便放心了。”
他语罢竟已脚尖微动,转身要走,实在太过仓促。
“伶舟公子!”商婉叙上前一步,想拉住他的衣袖,又觉得唐突,手伸到一半停住,只急切地看着他,“你……你要走了吗?我还没好好谢你……”
伶舟洬看着她焦急不舍的眼神,心中微微一动,但想到自己此行的秘密任务和身份,不宜与官宦之家过多牵扯,便狠下心来,摇了摇头:
“商姑娘客气了。山高水长,有缘自会再见。保重。”
他说完,转身欲走。
“等等!”商婉叙忽然想起什么,急忙从自己贴身的小荷包里,掏出一个绣工精致的、散发着淡淡兰草清香的香囊。这是她闲暇时自己绣的,本想送给祖母。
她将香囊塞进伶舟洬手里,脸颊微红,声音细若蚊蚋:
“这个……给你。不是什么值钱东西,但……是我自己绣的。里面放了安神的兰草,希望……希望能保你平安顺遂。”
伶舟洬低头看着手中那枚还带着少女体温和馨香的香囊。月白色的锦缎,上面用银线绣着精致的云纹,针脚细密,显然花了心思。
他心中泛起一丝微澜,抬头看向商婉叙。少女仰着脸,大眼睛里盛满了期待、不舍,还有一丝他看不太懂的、朦胧的情愫。
他沉默了片刻,终究没有推拒,将香囊小心地收进怀里。然后,他从自己手腕上,解下那根跟随他多年、颜色已有些暗淡、却依旧结实、打着独特吉祥结的红色绳结。
他将红绳轻轻放在商婉叙掌心,声音温和:“这个送你。是我娘……从前为我求的平安绳。愿它也能护你,从此无灾无难,平安喜乐。”
商婉叙紧紧握住那根还带着少年体温的红绳,仿佛握住了一件稀世珍宝。她重重点头,眼圈又红了:“嗯!谢谢你,伶舟公子。你也一定要平安。”
伶舟洬最后对她笑了笑,那笑容干净明朗,一如这雪后初晴的阳光。然后,他不再犹豫,转身,大步朝着与商家人相反的方向走去,墨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雪林之中。
商婉叙一直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直到再也看不见。手心里,那根红色的平安绳,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乔羽在一旁轻声提醒:“小姐,我们该回去了。老爷还在等您。”
商婉叙这才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掌心的红绳,又摸了摸身上披着的墨色外袍,心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对那个如雪中青松般少年的、难以言说的感激。
还有一丝淡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的怅惘。
“伶舟……”她在心里,又默默念了一遍这个姓氏。
山风掠过,卷起细碎的雪沫,很快掩盖了少年离去的足迹。仿佛这场风雪中的相遇,只是一场惊心动魄的梦。
但商婉叙知道,那不是梦。
手腕上那根鲜红的绳结,怀里那方绣着白鹤的手帕,身上带着他气息的外袍让她一时有些恍惚,竟然情不自禁的低声喃喃道:
“……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旧事三十八 似曾相识……
自栖霞山一别,数年光阴倥偬。
那个不知其名,只知其姓氏为“伶舟”的少年,是商婉叙心底最隐秘的念想与憾恨——
憾未问清家世,恨当时羞怯。
她出落得愈发昳丽,如一株经雨海棠,秾华灼灼,如今已是京城颇负盛名的商家大小姐。眉若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一身肌肤欺霜赛雪,通身是书香门第蕴养出的清雅。
提亲的媒人几乎踏破商府门槛,所言皆是家世煊赫、才华卓著的翩翩公子,商槐木亦颇为意动,屡次探问,她却总能寻出些无伤大雅的由头,或言年纪尚幼,或道还想多陪父亲几年,轻巧地推拒了去。
无人知晓,她将一根褪色红绳,珍重系于腕上,隐在广袖之下。
天顾八年,暮春。皇家御苑,皇后设赏花宴,遍请京中适龄的贵胄子弟与名门闺秀,名为赏玩春色,实为一场心照不宣的盛大相看。
商婉叙本不喜这般衣香鬓影、暗流涌动的场合,奈何父命难违,只得盛装前往。
是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御苑繁樱如雪。
商婉叙随众女眷安坐于临水的敞轩内,一身天水碧的织锦长裙,外罩月白缕金纱衣,发间只斜簪一支点翠步摇,并几朵小巧的珍珠珠花,在一众争奇斗艳的贵女中,显得清极艳极,别有一番风致。
她心不在焉地拨弄着案上一盏清茶,目光漫不经心地掠过满园喧阗,掠过那些或矜持含蓄、热络殷勤、或暗藏机锋的年轻面孔,心中无波无澜,只觉这满目繁华,皆似隔着一层透明的琉璃,真切,却无法触及。
直到,她的视线无意间扫过水榭西侧,一株开得如火如荼的西府海棠之下。
那里立着一人。
他正与同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