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史携了她的衣袖,“走吧,不必跟他们多说。”
人们望着他们的背影,“说起来,外史与大巫是不是有些生分?看起来很别扭,远远不如内史与大巫亲密。”
“谁知道呢?外史与公卿们相处得很好,或许过不了多久,就会成为丰镐的新贵,还是慎言一些吧。”
“但他是宋公的长子吧?往后不该返回南亳继位为君吗?”
司工亲自将两人迎进官署,瞥了眼聚集在外面叽叽喳喳的属官,“近来王上抱恙,百官和宗亲十分惶恐,难免有些不当的言论,还请外史和巫箴不要放在心上。”
外史笑了笑,岔开话题,说起旧事,“父亲常留在殷都辅佐先王,从前在微地,一向是叔父带着我管理各项事务。那是很大的封邑,若能延续数代,逐渐扩大,或许会被进一步封为侯国。”
“封邑内多的是各个氏族的人,他们有些由商王命令迁来此地,充实人口,有些本是微地的居民。”
“每个人都想得到最有利于自己的结果,免不了在封邑内彼此争吵、倾轧,背后使绊子。”外史唇角带着笑意,摇了摇头,“如今百官们不过说几句闲话,无妨的。”
司工也客气地应道:“外史能这样通达情理,我们也能放心。外史今晨特意请人来约我相谈,不知是有什么事?”
外史说得轻巧,“哦,族中有许多精于铸铜的工匠,我希望将他们调至司工属下供你调遣,令他们做胥徒也无妨。”
白岄看了他一眼,就像当初微子启说要派遣他到丰镐一般,他说得理所当然,令人看不出破绽。
司工疑惑道:“但他们是微氏的族人,外史族中也有事务要忙吧?”
外史摆了摆手,“没有那么多铸造的事要忙,我倒觉得,工艺之事,须得勤加练习,多与其他工匠来往,才可取长补短,有所精进。若总是留在族中无所事事,不进则退,并无益处。”
这样倒也说得过去。
司工点头,客气应道:“丰京以南有才落成的铸铜作坊,就请微氏的工匠去那里指导百工吧。”
外史起身告辞,司工仍送至官署外,轻声向白岄道:“巫箴,你想要打造的那批铜铎,陶工已制成了泥范,我命人送至太史寮了。”
太卜和太祝忙于筹备明日的告祭,主祭们奔波了数日,实在撑不住,今日都没有来。
太史寮的官署内冷冷清清,只有辛甲带着年轻的作册和小史整理文书,不时出声指导。
“你的笔握偏了,因此字写得不够工整,笔画也不够圆滑。”外史顺手扶了扶一名作册的笔,向辛甲作了一礼,“太史,巫箴回来了。”
“我听太祝说起了。”辛甲关切地打量白岄,拍了拍她的肩,“宗亲们忧虑王上,急于从神明那里得到解答,今日见你返回,想必已松了一口气吧?”
“他们也真是古怪,巫箴在丰镐时,总要去招惹她、指责她。”外史取了一卷简牍,坐下来誊抄、校对,“可巫箴不在丰镐,他们又害怕神明与先王动怒。”
辛甲也坐了下来,摇头,“人们总是如此,对巫祝又敬又怕。”
巫祝似乎有着沟通上天的能力,每当面对人力所不及的困境时,人们总是希望从他们那里得到安慰。
哪怕是虚假的安慰也不要紧,至少能让他们短暂地忘却眼前的烦恼,获得一夕好梦,那就足够了。
“其实宗亲们已变了许多,他们从前质疑神明,也质疑先王,如今他们已经不自觉地依赖神明,甚至主动向神明求助。”白岄在辛甲身旁落座,先处理掉外出这几月积压的文书,随后摊开从医师那里取来的脉案细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