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好像陆维德并没有什么客套的必要。
陆维德想侧过身,却很艰难。秦述英连忙凑上去帮他,一只温暖宽厚的手轻轻搭上了自己的后颈。
陆维德在秦述英怔愣间安抚似的摸摸他的脑后的头发,侧过脸去咳嗽,又转过来看着他:“阿英,可以这么叫你吗?”
“……嗯。”
“我和你爸爸争斗了大半辈子,我太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虽然背后说人坏话不好,但是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不要相信他说的任何一个字。逃离他,比躲不开锦尧,更重要。”
秦述英一颤,陆维德叹息着揉揉他的头发:“看给孩子吓得,这么好的小孩怎么就落他手里了。”
陆维德又开始咳嗽,嘴唇因为缺氧有些发紫。他的胸膛像一个破漏的风箱,吐出来的字句有时都会不清晰。秦述英赶紧拉过输氧管放在他鼻下,又绕着输液管调整回血的点滴。
陆维德稍微缓了一点,有些哀伤:“怎么什么都会,你是受了多少苦?”
“……没有,前段时间刚好有老人生病,照顾过。”秦述英摇头否认。顿了很久,他很诚恳也很沉重地对陆维德说,“您该多方尝试接受治疗的。如果您不在了,陆锦尧会……很难过。”
“天天插着管子躺在床上有什么意义?”察觉到他有一丝松动,陆维德眯起眼睛笑道,“怎么啦?开始心疼他了?不要心疼男人会变得不幸,当初玉臻就是心疼我才被我追到的。”
……
陆维德现在是强打着精神的状态,精力好的时候可以像没事人一样讲话,到耗空了就会沉沉昏睡过去。每到这个时候陆夫人都会精神紧绷,生怕在哪一次沉睡时,他就停止了呼吸。
秦述英帮陆夫人把陆维德放平躺下,盖好被子。
“今天天气好,”陆夫人看着外头温柔的日光,邀请道,“介意陪我一起走走吗?”
峡湾步道边海水涌动,尚未结冰。清扬的风带着水汽吹过来,在冬日里还是太冷了些。
“挪威到了冬天,白昼就只有几个小时了。”陆夫人感慨着,“我们刚来的时候还没入夏,我陪维德去过雪山见过极昼,现在可能不算风景最好的时候。”
“陆先生的身体这样,还……”
陆夫人无奈地摇摇头:“他想,就让他去做。姓陆的这父子三个都是这个脾气,拦不住的。我们在国外的一切事宜都是锦尧安排的,尽管我知道他很忙,但是他放不下心,我们也确实没他做得好。”
还未入夏的暮春,正是陆锦尧和秦述英走向分崩离析的节点。
“你可能也看出来了,比起维德,对于锦尧选择你这件事,我是更担心的。秦竞声给陆家带来的麻烦可以称得上惨痛,现在他在首都也有小动作,无论是出于人品还是对锦尧未来的考量,我都不放心。”
“您的担心是对的,”秦述英直言道,“我也并没有要和他怎么样的意思。”
陆夫人深深看了他一眼,在步道避风的位置停下,拉起他的双手。
“可是生活是锦尧自己在过,对于儿女的未来,我们向来只有建议,没有干涉。更何况我见到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你不是秦竞声那样的人。”陆夫人温柔地打量着他的脸,“你更像你的母亲。”
秦述英一愣,身体不自觉地僵硬起来。
“我和何胜瑜不过几面之缘,我并不认识她,甚至是前段时间跟锦尧通电话,才知道你是她的儿子。她洒脱自由的样子太让人难忘了,虽然后来很多人都忘了她。”
秦述英喉头有些酸涩:“我自己,也把她忘了。”
握着他手腕的手又轻轻搭在了肩膀上,抚掉肩上的雪花:“下雪了,站过来些。”
天气说变就变,雪花纷纷扬扬落下,却没有带来寒冷,温柔地触碰着大地。
“没有母亲会真的责怪自己的孩子,她们只会怪自己没有教育或者保护好他。”陆夫人凝望着他,“我以为我和维德把锦尧教得很好,但他好像冷眼旁观别人的心态太久,不太能意识到自己的感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