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锦尧见识波诡云谲太早了,家庭给予他的庇护太完美,他得以冷静自持地观察分析,在别人深陷欲望泥潭时冷眼旁观并汲取经验。所以他不会被轻易拖入欲望的深渊,他比所有人都从容不迫、张弛有度,也比所有人都残忍。
秦述英摇头:“这不是缺点,更不能怪您。”
“是啊,不是缺点。维德早年打拼身体不好,我无心经营政商关系,锦秀也不喜欢虚与委蛇。陆家和首都的背景太强大了,既是庇护也是责任。锦尧养成这样的性子,对我们所有人来说都是最好的保护。舍弃一些感情,似乎也是理所应当。”
秦述英宽慰她,也在伤害自己:“他不用舍弃,只是还没想通罢了。”
等陆锦尧从困住他的噩梦里挣扎出来,重新认识到秦述英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过客、棋子。陆锦尧不会失去什么,现在跟他周旋才是在浪费时间。
陆夫人长叹一口气,并不认同他的话:“可我是母亲,我不能看着我的孩子伤害了别人却无从弥补,更不忍心让他一辈子在失去所爱和懊悔里度过。”
“……”
“阿英,”她温和地唤他,“如果你愿意,这里会是你的家。”
陆夫人拉过他的右手,在撩起袖口的时候看到那道伤痕,不禁倒吸一口气。
她从怀中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蓝绒绒的丝绸覆盖着表面。打开一只玲珑的腕表,没那么璀璨花哨,却能让人一眼难忘。
秦述英知道那是陆锦尧自己设计的表盘,手微微僵住,想要缩回。
“他把设计图寄给我,让我帮他联系工艺师。前前后后耗费了他不少心血。”陆夫人将腕表戴在他手上,能遮住伤疤最狰狞的那一部分,却挡不了全部,“他不敢自己送给你,怕你一个生气扔了,又只能来拜托我。”
“……我没有收他礼物的理由。”
“他乐意,你不用管。”她将秦述英的袖口拉好,“听说你身体不好。别着凉,回去吧。”
……
按照时间来讲,这会儿不能算夜晚,但日光已经潜入地平线以下,徒留漫长的黑夜。雪花如鹅毛般纷纷坠落,这是个平静无风的雪夜。
秦述英不畏寒似的坐在庭院中,任由风雪落满头。他静静地凝望着冻结成冰的人造水塘,觉得这里有几分像小白楼蜿蜒的水面。
陆锦尧见状连忙取了外套和伞奔向他。
“何胜瑜。”
陆锦尧停住了脚步,在距离他不太远能听清声音的地方站定。
秦述英看着冰封的水面,好像在看一面镜子。
“何胜瑜,”声音太轻,在静谧的雪夜里无助地散落,“妈妈。”
离人
秦述英面对着镜面般的冰湖,望着其中的倒影,自言自语。很多人说他和何胜瑜像,也不知道离开时的何胜瑜清晰的面容是什么样的。
“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原来父母是可以这样和孩子相处的。我好像期盼过,但我没找到你,所以也就不期待了。”
“你离开我的时候我隐约有点印象。我第一次知道下雪这么冷,冰天雪地的,我怎么喊也没有回应。直到我什么都看不见了,生了一场大病,把脑子烧坏了,也把你忘了。”
“后来我知道秦家是个什么地方,要把自己变成什么样才能活下去之后,我埋怨过你为什么要把我扔在那儿。但是现在我想通了,你不应该被我绑架,一个人遭受折磨总比两个人好。”
陆锦尧想上前阻止他的自伤,却惊讶地听到了他带着泣音的哽咽。
“我原谅你了,妈妈。”
“可是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没有害过人,我也不知道你是被蒙骗才生下的我……我没有帮你正名,反而误会了你这么多年……你看着我现在这样,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你不要心疼……是我没有感情,是我察觉不到……”
抽噎声越来越明显,泪滴滚落砸在冰面上,无法融化冰雪,只会被一并冻结。
“对不起……妈妈……”
他不敢说“原谅我”。
头顶的风雪被遮蔽,身后有人不顾霜雪冰冻紧紧抱住自己。秦述英知道那是谁,他把脸埋进手中,压抑不住地悲恸哭泣。
他淋了一身雪,陆锦尧只想替他掸去身上的风雪。
……
陆维德昏睡了快二十个小时,醒来后身体状况更糟糕了,血止不住地咳出来,染红了半个枕头。陆夫人已经习惯面对这样绝望的血腥,有条不紊地带着阿姨收拾乱局。
陆锦秀在门口悄悄看着,明媚的眼睛染上一圈红。陆锦尧揽着她,摸着她的头发安抚着。
这次发病来得格外急,不一会儿又是新一轮的污血染了满地。阿姨们都有些被吓到,不敢动作,陆夫人看着满手的血僵在原地,眼中不自觉地盈起泪水。
而秦述英却突然出现,他拨开人群,将陆维德扶起来防止呛到,拿微凉于体温的温水沾了毛巾,在陆维德唇边擦拭着。鲜血涌出来多少,他就用毛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