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封问由这类性格面前,梁以安经验很丰富,十几岁的时候就能应付住陆观南,现在年近三十,还能拿捏不住封问由么?
“往这儿一躺的,很少有觉得自己有事的,就是缺胳膊少腿儿的,都觉得自己能立马下床跳一段踢踏舞。医院里专业的医生护士还没发话,你比他们更厉害?”梁以安顺手从柜子上剥了个橘子递给封问由,“你们宋老师那么小的个子,拽着你可不容易,你刚才没瞧见,满头大汗。”
封问由接过橘子,低着头没说话。
“知道你不想待在医院里,谁想啊,全是消毒水的味儿,但既然不想待着,更要好好养着,免得回去伤口裂开了你还得来,这不是多此一举。”梁以安继续说,“行了,不管你情愿不情愿,今天我们什么事都不干了,就在这儿守着你,你别想跑。”
封问由终于抬头看着他,眼中居然多了几分哀求:“梁老师我要回去做作业。”
多么理直气壮的理由,多么热爱学习的孩子,多么值得夸赞的品性,为人师表得听了不潸然泪下是真的说不过去,可梁以安摇了摇手指:“平时没见你这么爱学习,一个车祸转性了是吧。放心啊,你这么爱学习老师不会耽误你的,所有落下的作业返校之后你都有机会补上,甚至你要有什么不会的,我都替你联系好其冰了,其冰会帮你的。”
“”封问由哽住,他就不该相信自己能反过来拿捏梁老师。
梁以安笑眯眯地问:“还有什么可以帮你的?”
封问由把手里的橘子一口塞进嘴里,缩进被子,蒙住脑袋:“我想睡了。”
躲避可耻,但有用。梁以安轻笑一声:“行,睡你的,我们出去陪你,醒了喊一声,饿了也喊一声。”
两人重新到门外,挨着坐在长廊的椅子上,梁以安本想自己在这儿陪陪封问由,可是驱赶陆观南的话卡在嘴边却说不出来。人家刚刚扮演了司机的角色,自己转眼就赶人,这不是农夫与蛇吗。
梁以安沉了沉肩,一旁的陆观南开口问:“这孩子不喜欢说话?”
“也不是,大概是不知道说什么吧。”梁以安道,“他父母忙于事业,常年不在家,家里除了保姆,就只有他一个人。钱倒是花不完,可家长会永远没人到场,亲子活动永远只有助理代替,就连生日……”
说到这里,梁以安顿住,他原本只是有感而发想说点儿什么,却忘了身边坐着的是陆观南。刚刚的每一句话,如果不是有先决条件,就这么随口说出来,就当说的是陆观南也会有人信。
梁以安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旁的人,陆观南的眼睫轻轻颤动,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记忆中那个穿着白衬衣的少年似乎推开教室的门,又走到了自己跟前。梁以安这些天花费了很多精力去逃避去掩饰,但又不得不承认,他对着封问由时的善心和心软,除了作为老师的职责,也因为他太像当初的陆观南。
那个足够将梁以安拖进深海,陷入旋涡的陆观南。
陆观南此时转过头来,他清明的眼神已经告诉梁以安,他们那该死的默契让他们现在心照不宣。陆观南知道梁以安在想什么,他的心忽然跳的很快,这一刻没有什么比他意识到梁以安会因为曾经的自己而释放出无尽的善意而更令他心潮汹涌。
哪怕他们现在就这样怀着相似却又不同的心事,安静地凝望着对方,什么话都没有说。
像他和他
再度从医院出来,已经是下午,他们在医院陪着封问由直到他家里的助理重新赶回医院。梁以安出于老师的道德告诉助理,尽量看住封问由,这次他不会再闹着离开了。
陆观南送梁以安回了家,和以往不一样,这次陆观南很沉默。之后两天陆观南的消息照旧会发过来,还多了两句对封问由的关心。这个和他很相似的孩子,难免让他多注意。梁以安一板一眼回复,陆观南收到,也不会趁机多说什么或者和以前一样邀约,让梁以安松了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