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的衣服，水泥粘在上面结成一层厚厚的板块。

&esp;&esp;重体力活，忙活到十一点多，临时食堂送来一筐窝头，一桶蔬菜汤。

&esp;&esp;一人一个窝头，一碗汤。

&esp;&esp;吃完，回去休息。

&esp;&esp;路上，一个个累得话都不想说。

&esp;&esp;飞燕坪地处武陵山半山坡，东靠乌江峡谷、北接狮子山，是一处天然风道。白天山坡吸热快，空气上升，烈日一晒似蒸笼；夜晚山坡散热更快，冷空气下沉，山风冷冽，带着乌江的水汽，吹在汗浸的身上，一热一冷，体质差点，都糟不住。

&esp;&esp;一行人哆嗦着，闷头冲进席棚，衣服一脱，提起暖瓶往盆里倒点热水，兑上桶里的凉水，随便一擦，倒头便睡，很快呼噜声响起，应和着棚外的虫鸣，起起伏伏像一曲山区交响乐。

&esp;&esp;谢稷爱洁，澡堂里冲洗过，又在锅炉房将衣服烤个半干，才回的。

&esp;&esp;姜言没睡，披衣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屋里点着从沪市带来的蚊香。

&esp;&esp;谢稷远远地看着席棚里传来的灯光，心里一暖，脚步都放轻了几分。

&esp;&esp;掀帘进入，与姜言四目一对，愣了下，哑声道：“怎么还没睡？”

&esp;&esp;姜言掀开薄被，撩帐下床，嗅着他身上的水汽，提起暖瓶倒了杯水递给他：“洗过了？”

&esp;&esp;谢稷轻“嗯”了声，将毛巾晾上，肥皂放好，转身接过杯子在桌前坐下，“害怕得睡不着吗？”

&esp;&esp;“八九点，有女同志下班回来，棚子间不隔音，一晚上人声不断，倒也不觉得害怕。你们每天都这么晚吗？”

&esp;&esp;“嗯，工期赶，加班是常态。”

&esp;&esp;姜言在他对面坐下，笑道：“有加班工资吗？”

&esp;&esp;谢稷轻啜了口杯中的水：“没有。最多给一碗汤，一个窝头或是两个馒头，看活轻重。”

&esp;&esp;姜言胳膊肘抵在桌上，单手托腮，看着他桃花眼微垂，带着几分疲惫：“今晚的活算重吗？”

&esp;&esp;“不算。”

&esp;&esp;姜言没再问。

&esp;&esp;谢稷放下杯子，起身拿来公文包，取出户口本递给姜言。

&esp;&esp;姜言疑惑地打开，她和慕慕的户口挂在谢稷后面，落在了一个叫作胜利公社的地方，“这是哪？”

&esp;&esp;“冲腾镇下面的一个公社。”

&esp;&esp;姜言想笑一下的，却笑不出来：“我们以后就是农村户口了。”

&esp;&esp;“名义上是。”谢稷掏出纸笔，写家属安置申请，“言言，把你的教师履历、学历证明给我，明早我一起拿给厂教育科。入职前，会有一次试讲考核。”

&esp;&esp;姜言把东西找出来，放在桌上，看他写申请。

&esp;&esp;谢稷的字极好，撇捺间藏着筋骨。

&esp;&esp;“什么时候试讲？”

&esp;&esp;“看教育科安排，多半会安排在你们保密课结束之后。”

&esp;&esp;“子弟学校在哪，我下午怎么没瞧见。”

&esp;&esp;“离机关楼不远，一个‘工’字形的二层建筑，”顿了顿，他又道：“还在封顶。”

&esp;&esp;姜言一愣：“之前孩子们在哪上学？”

&esp;&esp;“冲腾镇、会济镇都有小学。”

&esp;&esp;翌日，一家三口伴着高音喇叭里激昂的广播体操声，用罢早饭，匆匆朝托儿所走去。

&esp;&esp;说是托儿所，其实跟幼儿园混在一起的，一个大大的工棚，用竹席隔了两道，分了大班、小班和午睡间。

&esp;&esp;外面又用竹席围了一个不大的活动区。

&esp;&esp;小朋友们像圈养的兔子似的，不准往外跑。

&esp;&esp;中午管一顿饭，不要钱票，也没有学费。

&esp;&esp;慕慕第一天上托儿所，谢稷和姜言都有些不放心，玩具、零食给带得足足的，并提前跟老师打了招呼，小家伙中午不在这儿吃饭，下班/下课他们就来接。

&esp;&esp;将小家伙交给老师，姜言抚抚他的头，交代道：“慕慕，姆妈和爸爸要走了，你留在这儿，和老师、小朋友们一起玩，可以吗？”

&esp;&esp;慕慕朝两人挥挥手，“姆妈、爸爸，再见！”说罢，掏出枪朝人群跑了过去，他瞧见熟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