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人类罢了。
真要说起来,他在人类的群体里,也属于那个被异样眼光看待的“畸变个体”(一个强悍如怪物的oga)。
他真的做过抛弃责任的事情吗?
他作为帝国的上将,尚且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心存活念的帝国平民。
如果他真的是那个虫母,什么样的绝境,才会让他做出抛弃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千万子民的事情呢?
时予很想立刻转身走进圣殿寻找答案。
但他被钩破流血的脚踝却像灌了铅一样,让他一时间竟然迈不开步子,无法从这只苟延残喘的虫子身边彻底离开。
这短暂的停顿,终于引起了圣殿内部那些负责守卫和清理的高阶虫族的注意。
两只身披重甲的虫兵火速赶来,见怪不怪地用前肢夹起那只畸形的蜘蛛虫,像处理垃圾一样将它抬了进去,很快消失在另一条漆黑的通道尽头。
小蛾子用力握紧时予的手,将他往门里拽,小小声地叫道:“妈妈,妈妈我们走吧!你不是想要看圣殿里面吗?”
时予默不作声地收回视线,跟着他走进了石门。
一踏入圣殿内部,周遭的血腥与腐臭瞬间被一股奇异的异香所取代。
这里没有想象中的森冷可怖。巨大的穹顶由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半透明晶体构成,四周的墙壁如同活物般微微呼吸着,墙面上雕刻着复杂而古老的图腾,记录着虫族诞生以来的荣光。
跟外面如同地狱一般的光景相比,圣殿内部温暖得宛若天堂。
柔和的光线从穹顶倾泻而下,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莫名安心的气息。
没有血腥,没有哀鸣,只有某种像是心跳一样的、极其缓慢的搏动感,从脚下传来,一下,又一下。
时予忽然开口:“我好像……还没有问过你的名字。”
小蛾子握着他的手,急促地往前走着,头也不回地答道:“哦……一会儿等进去了,再告诉妈妈吧。”
“你跟赫尔曼是什么关系?”
时予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听不出任何质问的意思,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然而,小蛾子的脚步却猝然一停,整个人僵立在了原地。
他身上披着的这件外袍——或者说,这双翅膀——特征实在是太明显了。
虽然小蛾子的原身翅膀已经算是极其花哨了,但能把翅膀上的光污染和繁复花纹卷到这种地步的,时予见过一次之后就绝对不会忘记。
他的记忆力很好,这件外袍上的纹路,和那位高傲的大祭司赫尔曼身上的一模一样。
牵着时予的那只小手重重地收紧了,甚至还在隐隐发抖,像是被戳穿了某个巨大的秘密而感到害怕。
时予没有说话,只是垂下眼看着他。
小蛾子僵了大概两三秒,才慢慢地转过头来。兜帽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时予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那只抓着自己的手,指节都在发白。
“妈妈……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小蛾子的声音有点发紧,像是在努力维持着某种轻松的语气。
“你自己说的,”时予抬了抬手臂,让那件过分华丽的羽翼在灯光下抖落一片流光,“越高级花纹越多。”
小蛾子沉默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金色的眼睛在兜帽的阴影下飞快地闪烁着,像是一个正在拼命想借口的小骗子。
“是……是我捡的。”他终于憋出一句。
时予没有拆穿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那目光不冷,也不严厉,只是太安静了——安静得让小蛾子越发心慌。他攥着时予的手指越来越用力,指腹上的薄汗渗进了时予的指缝。
“好吧,”小蛾子的声音小了下去,“是……是我拿的。但我不是偷的!那个本来就是……本来就是放在那里的,没人要……”
时予依旧没说话。
小蛾子急了,另一只手也攥上来,双手捧着时予的手,像是捧着一件随时会碎的东西:“妈妈,你是不是在怀疑我?我没有骗你!我真的只是想带妈妈来圣殿而已!妈妈不是一直想来看看吗?”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委屈的哭腔,试图在眼眶分泌出虚假的液体。
时予低下头,看着他。
过了片刻,他伸出手,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小蛾子的额头。
“我怀疑你什么,的确是我想让你带我来这里,”他语气淡淡,“只是好奇而已。你的反应怎么这么大?”
小蛾子捂着额头愣住了。
时予歪了歪头,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促狭:“难道你是他的儿子?”
“我怎么可能是!”小蛾子急切地否认,声音都拔高了半度,“没有妈妈,我们就不会再有新的卵了!”
他说完,像是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了,又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道:“我只是……只是想帮妈妈。我怕妈妈会被很快发现,就把殿下的羽翅拿来了。我以为这样妈妈会更安全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