涌得更急了。
&esp;&esp;午后复会,气氛陡然变了。
&esp;&esp;上清派忽然朝李家道发难,一个年轻弟子起身质疑李玄真堰坝图纸上的受益田亩数——岷江沿岸多是山地,何来数万亩良田?数字怕不是夸大了。
&esp;&esp;李玄真也不争辩,让弟子把图纸翻到末页,上面附着犍为县、嘉定县两处县令的勘验文书,盖着县衙大印。
&esp;&esp;他淡淡道:“贫道修堰,县官勘验,文书具在。道友若不信,可亲自去岷江边量一量。”
&esp;&esp;上清派弟子悻悻坐下。
&esp;&esp;楼观派紧随其后,矛头却对准了葛氏道。
&esp;&esp;王延亲自开口,说葛仙翁医术通天,但医是医,道是道,总教真人统领天下道门,总不能只会把脉开方。
&esp;&esp;话音未落,葛仙翁从席上站起来,走到法坛中央,“王掌教说得对,医是医,道是道。”
&esp;&esp;他环顾四周,目光从各派掌教脸上扫过去,“但贫道问诸位一句——《黄帝内经》说‘上古之人,其知道者,法于阴阳,和于术数’,道与医,什么时候分过家?上清派魏夫人,精通医方本草,上清经法里便有道医一门。楼观派在蓝田施药,用的也是道家方剂。李家道治水,不知水文地理治得了吗?灵宝派设静室收容孤寡,干得是什么?是看病。”
&esp;&esp;“肘后备急方救了天下多少人命,不必贫道自己说。总教真人之位,贫道不争。但陛下让贫道单设医道一席,贫道今日便把话放在这里——各派高道谁想当总教真人,先在贫道这儿过一关。连医道都不通的人,也配统领天下道门?”
&esp;&esp;满场寂然。
&esp;&esp;王延面色微僵,揖手道了句“葛仙翁教训得是”,退回席中。
&esp;&esp;魏夫人嘴角微动,似笑非笑。
&esp;&esp;龙虎山老道士一直没开口,此时颤巍巍站起来,手里玉如意朝葛仙翁点了点:“葛道友,老道倚老卖老说一句。医道固然要紧,但总教真人统领天下道门,光通医道不够。争来争去,争的是名分。名分这东西,最重也最轻。重的时候,能让人争得头破血流。轻的时候——”
&esp;&esp;他顿了顿,玉如意轻轻搁在案上:“放下就放下了。”
&esp;&esp;老道士这话说得轻巧,那他来争什么?
&esp;&esp;日头西斜时,赵明昭心知火候差不多了。
&esp;&esp;酉初时分,赞礼官唱了一声“投票——”。
&esp;&esp;三百余名道人各自起身,依门派鱼贯行至法坛前的铜鼎侧。
&esp;&esp;每名道人领两张票签——
&esp;&esp;这是宋臣定下的规矩,一人两票,不能全投本派,须分投两派。铜鼎三足双耳,鼎身铸着云纹八卦。
&esp;&esp;掌灯时分,赞礼官从铜鼎中取出所有票签,当众唱票。十二名道人执笔记录,每唱一票便在木板上画一道正字。
&esp;&esp;赵明昭坐在珠帘后,将唱票过程看得清清楚楚。
&esp;&esp;起初各派票数胶着,王延、魏夫人、李玄真三人交替上升。
&esp;&esp;唱到两百票时,魏夫人开始落后——
&esp;&esp;上清派的旧事,到底让北地道人心存芥蒂。
&esp;&esp;上清派虽在江南根基深厚,但法会上三百道人,北地出身占了六成。唱到三百票时,李玄真也慢了下来。
&esp;&esp;蜀地太远,中原道门对李家道的治水之功虽敬佩,却总觉得隔了一层。唱到四百票时,许元真和寇法明的票数渐渐追上来,两人相差不过十余票。
&esp;&esp;唱到五百票时,格局忽然变了,王延的票数开始猛涨。
&esp;&esp;赵明昭微微侧首,薄越俯身低声道:“李家道和灵宝派的第二票,大半给了王延。”
&esp;&esp;赵明昭点头,李玄真投王延,是因为楼观派和李家道同属北地,且王延事前承诺过若任总教真人,必把李家道治水之法纳入道门科仪。
&esp;&esp;许元真投王延,是因为上清派看不起灵宝派出身低微,魏夫人下午拉拢灵宝派时许的条件太少太迟,许元真面上不争,心里那杆秤却摆得很正。
&esp;&esp;最后唱完,赞礼官将正字总数呈上高台。
&esp;&esp;崔安接过,躬身递进珠帘。
&esp;&esp;王延过半。
&esp;&esp;法坛下静了一瞬,旋即楼观派席上爆发出欢呼。王延站在原处,手里拂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