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崔家、我王家子弟,乃至诸多清流,对其多有折辱。此事,诸公心知肚明。”
&esp;&esp;殿中不少人的脸色微妙起来。
&esp;&esp;赵缜当年以容貌闻名,却又因出身被排斥于清流之外,是建康高门圈子里一桩谈资与笑柄。
&esp;&esp;如今这笑柄成了北地枭雄,反手一记耳光抽回来,火辣生疼。
&esp;&esp;“此人心中,必有积怨。”
&esp;&esp;王逊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他对朝廷、对江左高门的恨意,恐怕比对胡虏更甚。寻常劝降,无用。加官进爵,徒增其笑。”
&esp;&esp;“那依司徒之见?”
&esp;&esp;辅政亲王倾身问道。
&esp;&esp;王逊沉默片刻,目光投向殿角一人。
&esp;&esp;那人身着素色深衣,面容清癯,气质温润,在满殿朱紫中显得格格不入。
&esp;&esp;他一直沉默地听着,眉宇间锁着挥之不去的郁结。
&esp;&esp;“玄度。”
&esp;&esp;庾玄度抬起头,眸光平静,起身行礼:“司徒。”
&esp;&esp;“你与赵缜,是知己之交,昔日洛下,并称双璧。”
&esp;&esp;王逊的声音敲在每个人心上,“后来时局动荡,你南渡归来,他滞留北地,音书断绝。然旧谊犹在。”
&esp;&esp;庾玄度的手在袖中微微握紧。
&esp;&esp;他与赵缜,何止是知己之交。少年时同游伊洛,诗文唱和,抵足而眠,曾指山河为誓,约以匡扶天下。
&esp;&esp;北地乱起,庾氏举族南迁,他不得不走。赵缜留在遍地烽烟的北地,一别经年,再见已是云泥——
&esp;&esp;不,诸公想让他们成为生死仇雠。
&esp;&esp;“朝廷欲遣使,再入洛阳。”
&esp;&esp;王逊缓缓道,“这次,非为宣诏,只为陈情。陈说胡汉大义,百姓倒悬之苦,天下思安之切。赵缜若尚有半分旧日情怀,半分济世之心,便该迷途知返,与朝廷共扶晋室。若他执迷不悟……”
&esp;&esp;王逊顿了顿,苍老的目光变得锐利:“玄度,你便当着洛阳军民之面,痛陈其罪,责其负义,问其可对得起昔日同窗之谊,可对得起天下苍生之望!”
&esp;&esp;“将他那不臣的面皮,亲手撕下来,让北地军民看看,他们拥戴的,是个怎样忘恩负义、心胸狭隘的宵小之徒!”
&esp;&esp;殿中一片吸气声。
&esp;&esp;让庾玄度去,是利用旧情,更是利用背叛。
&esp;&esp;成了,或许能动摇赵缜根基,或至少让他投鼠忌器。
&esp;&esp;败了,庾玄度便成了赵缜刻薄寡恩、戕害故友的活证据,足以让他在北地士人心中,永远背上凉薄的骂名。
&esp;&esp;杀人,还要诛心。
&esp;&esp;庾玄度站在那里,面色苍白如纸。
&esp;&esp;殿外冬雨敲打着窗棂,一声声,像砸在他心口。
&esp;&esp;他想起很多年前,洛阳的桃花开得正好,赵缜折下一枝,笑着递给他,说:“庾郎,他日若得志,必使四海清平,你我终老林泉。”
&esp;&esp;后来,桃花谢了,洛阳烧了,四海未曾清平,林泉只在梦中。
&esp;&esp;“庾卿,”御座上的年轻天子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久病的虚弱与刻意做出的威严,“社稷危难,卿家世受国恩,又……又与赵缜有旧。此事,非卿不可。”
&esp;&esp;所有的目光都压在他身上,沉重得令人窒息。
&esp;&esp;庾玄度缓缓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那点波澜已平复成一片深寂的寒潭。
&esp;&esp;他整了整衣冠,向着御座,深深一揖。
&esp;&esp;“臣领命。”
&esp;&esp;声音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大殿中。
&esp;&esp;数日后,庾玄度的船离开了建康码头。
&esp;&esp;没有鸾铃仪仗,只有一叶扁舟,两三个仆从。
&esp;&esp;他独立船头,望着烟雨迷蒙的江面,对岸的景物模糊不清。
&esp;&esp;此去洛阳,不是宣慰,是赴一场早已注定的诀别。
&esp;&esp;他要亲手,去为那个他曾视若瑰宝,如今却必须与之割席的人,钉上一根不义的棺钉。
&esp;&esp;江北的风,比江南冷硬得多,带着黄河泥沙与烽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