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对方来的方向正是丽景殿,淑妃寝宫,至于是宫妃还是外妇,也实在好辨。
&esp;&esp;因内宫与前廷勋贵一样,无论宫女后妃,衣食住行都有严格的品阶秩序,这女郎衣饰一看便非宫里人。
&esp;&esp;小内侍很快便回答道:“回陛下,应是淑妃娘娘家的亲眷。”
&esp;&esp;“淑妃?”李茴眯了眯眼,道,“朕记得,今日入宫的只有她两个弟弟,哪来的女眷?”
&esp;&esp;想起裴家最近接二连三的顶撞,他轻轻哼了一声:“叫过来问话。”
&esp;&esp;小内侍顿了顿。
&esp;&esp;天子这眉眼神情,莫不是……感兴趣?
&esp;&esp;他不敢细想,领命而去。拦住那女郎去路,说明身份缘由,对方抿唇,露出了惊讶的神情:“陛下要见我?”
&esp;&esp;她瞧着忐忑,仿佛还有些犹豫不决,看得内侍好笑。
&esp;&esp;天子召见,还能给你犹豫拒绝的机会是怎样?
&esp;&esp;他好心安慰了句:“咱们陛下是和善人,娘子不必紧张。”
&esp;&esp;小内侍莫名有些谄媚,桑妩垂了眼,道:“是。”
&esp;&esp;刚才在丽景殿,隔着窗牗与宫墙,远远只能看见道淡黄的身影。那样的念头,几乎是顷刻形成。
&esp;&esp;她确定自己是失望的,只到了跟前,竟然还会有一瞬的犹豫。
&esp;&esp;这实在太奇怪了,她一向是决定了什么就会坚定去做的人。桑妩摒除杂念,跟着小内侍来到山顶亭子。
&esp;&esp;及至天子身后,小内侍提醒她行跪拜之礼。桑妩伏下身体,视线只盯着那片淡黄龙纹的衣角:“见过陛下。”
&esp;&esp;对方听见动静,转了身。
&esp;&esp;桑妩感到对方的目光在自己头顶落了片刻,道:“抬起头来。”
&esp;&esp;桑妩缓缓直起身。
&esp;&esp;如无意外,这个人,就是她在世上关系最近的血亲了。
&esp;&esp;她对他没有孺慕之情,亦不认为,他对异母之姊的遗孤会有多深的亲情。
&esp;&esp;即使这姊姊为他身死,背负了污名。
&esp;&esp;她只希望,对方或看在血缘的份上,有一丝愧疚,能为她所用,令她脱困。
&esp;&esp;因没有什么,所以也无可失去,故不害怕。
&esp;&esp;当她抬起头,视线仍是微微下垂的,看不清天子的脸孔。
&esp;&esp;但空气的凝固让人难以忽视。
&esp;&esp;天子怔忪,失态地盯着眼前秾艳的女郎,旁人皆不敢出声。
&esp;&esp;亭内安静得落针可闻,桑妩心中却微微有了底,大着胆子抬眼。
&esp;&esp;入目是名白面男子,年纪三十余,生得很斯文,保养得宜,只是面庞微微浮肿。
&esp;&esp;“晋陵……”
&esp;&esp;他颤颤伸手,“……阿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