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云清叹气,“她现在失忆了,不记得以前的事情。嫂嫂往后叫她夏鲤吧。”
夏鲤却是固执地问:“哥哥?什么?”她看着常云清,眉头越拧越紧,“你是我哥哥?”
“你忘记了,你从小无父无母,也算是我一手拉扯长大的。”
夏鲤找不到一丝记忆,压下心中疑惑,颔首。
嫂嫂笑道:“对的,云清算是你兄长,你合该叫一声哥哥。”
“我不要。”夏鲤心中烦躁,并未给人好脸色。
她绝对不会叫面前的人哥哥或者兄长。
不知为何,怎怎都开不了口。
两人继续逛桃源村,桃源村不大,约十来户人家,算来算去也不过三十多口人。每个人夏鲤都见过了,都她都很亲切。一口一个阿因,后面才改口叫夏鲤。
他们嘴里的她,在这里生活了二十来年,被常家收养作为养女,常云清就是她的兄长。但常家父母早些年就死了,只剩下他们兄妹二人相依为命。
“他们,是怎么死的?”夏鲤问。
眼前的村民却变了脸色,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而后又笑出来,拉着她的手要留她跟常云清吃饭。
这户人家姓袁,住着一对夫妻,便是夏鲤刚出门所见的夫妻。袁嫂嫂笑眼盈盈地说起她小时候的事情,说她善良,打猎来的兔子不舍得吃,还求着常云清让他留下自个养着。取名叫什么球球,养了一年,兔子得病死了,她哭得泣不成声还在村头给它立了一个坟。
夏鲤问:“那个坟在哪。”
袁嫂嫂笑脸一顿,而后道:“已经过去快十年,估计也不见了。”
夏鲤淡淡点头。又听袁嫂嫂道:“唉,你就是太傻了。以前有个不懂事的娃非要玩水,结果在水里出不来,哭闹不止你二话不说跳了下去,把他救了上来,自个儿却着了风寒。”
常云清道:“她能够如此心善,我倍感欣慰。”
夏鲤只觉得口中饭菜味同嚼蜡,无甚兴趣。
饭后,夏鲤说想去村头看一看。到了村头,只见外面桃花如雨,抬头便是一座大山。
她在村口看了许久,还真看见了一个土包。不知是不是清晨落了雨的缘故,显得有些儿新。
夏鲤蹲下来,没有犹豫伸手就要挖,却被常云清制止,“夏鲤,你这是怎么了?”
“……我想看看它还在不在。”
常云清叹气:“已经过去十来年,兔子的骨架小,怕是只剩下这一捧黄土。还是莫要惊扰了它。”
“嗯。”
夏鲤松开那一手的土,抹了回去。
“你看你,现在手上全是泥土。”常云清拉过她的手,拿自己的袖口来擦。夏鲤看了眼旁边,见有溪水,便扯过手,从他的掌中挣脱出来,不声不吭地蹲到溪边。
溪流清澈见底,隐隐倒映着她扭曲的脸。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自己的脸。
可是不知为何,她觉得好陌生但又觉着熟悉。
眼前的人眉眼如弯刀,薄唇微扬,笑颜如花,明艳而伶俐,一双眼睛却是幽深的黑色。
好奇怪啊…夏鲤伸出手去触碰水中的脸,恍惚见她展眉微笑,眼睛呈现出琥珀色的质地,温柔而眷恋。
夏鲤缩回手,想要仔细看看那细微的变化。可再见的还是这张脸。
水中的自己忽然流出了眼泪,
她伸手摸自己的脸,果然摸到了一手的泪水。
为什么会哭?
为什么?
好奇怪啊。
“我到底是谁…”夏鲤喃喃道,坐在了地上,一双眼睛迷茫地看着远处的山峦与桃花。
这里是哪里?
她是谁?
她抬头看天,碧空如洗白云似练,远处青山蒙雾,飘飘缕缕。遥远不可及,但又有一种神奇的引力似的,在引诱着她。
“夏鲤,我知道你现在很无措茫然,毕竟失去记忆这种事委实不好受,觉着陌生又熟悉,心中疑惑不安,这很正常。”常云清在她身旁道,手放在她的肩上轻轻摩挲。
“没关系的,现在记不起来之后慢慢熟悉,总有一天,什么都会想起来的。”常云清朝她露出一个无害的微笑,疏朗的眉眼施展,看上去不过就是一个温润如玉的邻家哥哥。
夏鲤愣愣地看着他,黑眸湿漉,满是茫然与疑惑,似乎在辨别他话中的真假。
“到时候你想起我们的事,就不会这么抗拒我了。”常云清叹了口气,松开手,转过身去,“你若是心情不畅,那便独自待会,我之后来接你。”
他便要走,夏鲤望了望陌生的四周,连忙拉住他,“别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