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宜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林向安脸上。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衡量。最终,他觉得,也没有瞒着的必要了。那些尘封的、带着焦糊味的过往,或许可以摊开在信任的人面前。
“因为我,”他开口,“差点死在她手上。”
“哐啷”一声轻响,是林向安手中酒杯底座与桌面磕碰的声音。他握着酒杯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他瞳孔微缩,定定看着宋宜,声音发紧:“什么时候的事?”
宋宜的视线再次飘远,回到了那个遥远、燥热、充满恐惧与背叛的夏夜。
“你记不记得,我曾经跟你提过,小时候失过一场大火?烧掉了半座偏殿,我也差点没命的那次。”
林向安点头。
宋宜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有温度:“那火,不是意外。是她放的。”
酒楼里人声依旧,隔壁桌的谈笑隐约传来,但林向安只觉得周遭声音瞬间褪去,只剩下宋宜平静得可怕的叙述。
“那时候我还小,贪凉,住在靠湖的偏殿。那天夜里特别闷热,一丝风都没有,帐子沉甸甸地垂着,我在床上翻来覆去,浑身黏腻,怎么也睡不着。”宋宜的声音压得很低,“后来,我听见外面有很轻很轻的脚步声,还有压低的说话声。我好奇,就赤着脚爬到窗边的榻上,掀开帘子一角往外看。”
“月光底下,我看见两个人影,提着什么东西,正鬼鬼祟祟地朝我住的偏殿后面堆放杂物的地方走。一个是伺候余云的老嬷嬷,另一个就是余云。她那时候也不过是个半大孩子。”
“我以为”宋宜的声音顿了顿,带上一点自嘲,“我以为她是睡不着,偷偷来找我玩的。宫里规矩多,我们白日玩闹也常被嬷嬷说。我就赶紧跑回床上,盖好被子,闭上眼睛装睡,心里还想着,等她进来吓我一跳。”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更长的时间,呼吸几不可察地变缓。
“结果,我没等来她进屋吓我。”宋宜抬起眼,看向林向安,那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我等来的,是窗缝门缝里突然钻进来的浓烟,还有木头被烧得噼啪作响的声音,和外面隐约传来的、她们跑远的脚步声。”
林向安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猛地从脊椎窜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握着杯子的手冰冷。
他无法想象,也无法忍受去想象,一个年幼的孩子,在闷热的夏夜里,怀着天真喜悦装睡等待玩伴时,等来的不是嬉闹,而是蓄意点燃的、迅速吞噬一切的火焰。那是怎样的恐惧与绝望。
“火势起得极快,转眼就封住了门窗。”宋宜的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我被呛得剧烈咳嗽,眼泪直流,想爬起来跑出去,但门从外面被什么东西顶住了,推不开。窗户也被火舌舔舐着,根本靠近不了。”
他的眼底映着灯上的火光,声音很轻:“到处都是红的,亮的,烫的,还有黑的烟。呼吸越来越困难,头很晕,很重。我想喊,却发不出太大的声音。就在我以为大概真要死在那里的时候,听见外面有人大喊‘走水了’,然后是砸东西的声音。”
“是当时一个负责巡夜、年纪很大了的老太监,他起夜时发现了火光。他腿脚不好,却不知哪来的力气,拼死用不知道什么东西,砸开了一扇已经被烧得变形了的窗棂,把手伸进来,摸索着,把我从浓烟和火海里拖了出去。”
他笑了笑,没再说下去。
那笑容,让林向安心口猛地一揪,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闷痛得几乎无法呼吸。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喉咙干涩,一时失声。
他只能伸出手,越过桌面,轻轻覆在宋宜放在桌边,微凉的手背上。掌心相贴,传递过去一点点暖意。
过了好一会儿,林向安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之后呢?”
宋宜感受着手背上传来的温度,他的视线垂落,看着那只手。
“之后?我昏迷了好几天,而余云” 他顿了顿,“在我醒来之前,就已经‘突发急症’,被送出宫,‘送回原籍休养’了。走得干干净净,连同那个嬷嬷一起。”
林将军,这下,不闷了……
“她就这样, 若无其事的离开了?”
林向安声音压得很低,纵使早就知道此事当年被定为意外,可亲耳听见这些细节, 那股怒火还是烧得他心口发疼。
“嗯,不然呢。”
宋宜将手抬起,轻轻覆上林向安紧握的手背,指尖探入对方指缝,拇指安抚般摩挲着他的手背。
他看着林向安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又气又心疼的神情,宋宜脸上终于染上了真实的笑意。
“明明是我的往事, 怎么你比我还生气?”宋宜歪了歪头, 故意逗他, “你平常在外边,不都是最沉得住气,喜怒不形于色的林将军吗?怎么现在倒像是个一点就着的炮仗。”
林向安没有理会他的调侃, 只是更紧地反扣住他的手, 十指紧密交缠。
“难道就让她这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