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伤口又疼起来了?”宁楚檀注意到他眼底一闪而逝的痛苦,她俯身,伸手掀开被子。
顾屹安但笑不语,任她检查。
宁楚檀摸着他衣裳下的伤处,厚实的绷带上看不到什么异样,但是他的衣裳浸透了冷汗,她想,应是挨着疼,熬出来的冷汗。
她又摸了摸他的额头,果然是不正常的热度。
伤口大,发热是正常的状况。
“药里是有消炎退热的成分,就是效果没那么快。我给你换件干衣裳,你再睡会儿?”
“嗯,衣裳在左上边的柜子里。”
湿哒哒的衣裳黏在身上,并不舒服。
宁楚檀利索起身,扶着顾屹安靠坐起来,换衣裳的时候,她就看到了对方靠近心脏处的陈年痕迹,是枪伤。若是再偏一分,人就没了。
她的手微微一抖,那胸口前的衬衣扣子不听话地溜出去。
顾屹安虚抬起手,手指触过,一只手握着宁楚檀的手,另一只手勉力替自己扣上衬衣。
“要不,你陪我躺会儿?”他笑着。
宁楚檀一怔,她斟酌:“床小。”
不是害羞,是她怕抻着他伤口。
“不会。”顾屹安往里挪了挪,只是一动,便就看着他紧抿的唇更显惨淡。
他挪了位置,她自然也就躺了上去。
如船舱里的同床共枕。
“张老板说,你行的江湖规矩,叫忠肝义胆?”
“嗯。”他没想着张远辉会与她说这规矩,但既然宁楚檀问了,他也没打算瞒骗。
宁楚檀沉默片刻,颤声道:“若你,死了,怎么办?”
她怎么办?
伤,差之毫厘,便就伤在脏器大动脉上,而不是旁的细末血管……那样,等不到她来,他或许就大出血而亡。之前给他缝合伤口,她的心颤得厉害,手不抖,是她的医生本能。
“我有把握的。”他回。
宁楚檀眼中酸胀,他握着她的手,手心冰凉。作为一名医生,她见过很多的天人永隔,应该习惯的,可她——
无法面对。
那种撕心裂肺的感觉,她惧怕。
“我,是一个胆小的人,”她心里堵得慌,“可我喜欢医学,不是爷爷逼我学的,而是我喜欢。我很早就没了娘亲,身边亲近的人也不多,明哲身体不好,我在外学习的时候,就想着有朝一日,能够将他医治得健健康康的。”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在最开始学医时,不论爷爷还是父亲,都曾对我叮嘱过,医者不是神仙,治得了病,救不了命。”
人力有时尽,就像爷爷的‘意外’,还有明哲的病。
她想救人。可不是事事如愿。
没等顾屹安宽慰,她勉强一笑:“其实,医者最好不要给自己亲近之人医治。亲人,或者爱人,都是亲近之人。”
“惧怕,恐慌,自责……各种负面情绪,都会影响我们该有的冷静。”
宁楚檀转头,看着他。
“我以为,我可以克服这种情绪。”
尽人事。
这三个字,太重。
爷爷的过世,父亲的伤势,明哲的病重……她告诉自己要冷静,要往前看,不能沉浸在任何一种负面情绪中,很多事情需要她做决定。
在替顾屹安缝合伤口的时候,她清晰地感觉到,导师说得是对的。
而她的冷静自持,是自欺欺人。
“张老板能走,你也可以走吗?”
“等你把该查的都查清后。”
顾屹安伸手轻轻摸了下她的鬓发,乌黑的头发上别着一支银白色的珍珠小花发夹,旁边还粘着一朵白绢花,是丧服的装扮。
若是他没记错,宁家老爷子后天凌晨出殡。
“你想知道,这一连串的案子是怎么回事吗?”
又是转移话题。
宁楚檀无奈,她发现顾屹安总是喜欢在不好回答的时候,就抛出一个令人好奇的问题。
“三爷,你知道你有一个坏习惯吗?声东击西。”
顾屹安停了一瞬,唇边勾着笑:“宁大小姐真聪明,让你发现了。”
真是把她当孩子哄了。
顾屹安顺了顺她的头发:“我和张老板的情况不一样。”
宁楚檀闻言,心中一紧,她的手指微微蜷缩,垂着眼,面上的笑容很难看。一句不一样,将她的打算都散了去。
顾屹安叹了一口气,他的手是冰凉凉的,手指触到她的额角,让她不由得打了寒颤。
他收回手。
宁楚檀却是默不作声地握住他的手,小心翼翼的,想着捂热点。
“冷了,别冻着你。”顾屹安抽了下手,只觉得一股暖意拢着。
他身上软绵绵的,没多少力气。
“没事,我热着。”她小声嘀咕。
他们在一个被窝里,或是之前喝的药发挥了作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