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浩轩轻挥了挥手,原本守在一旁的人往前踏了一步,整齐的步伐,枪弹上膛的声音很刺耳。
众人错愕,全都盯着宁楚檀。
屋子里安安静静着。
五叔爷的手微颤,冷声道:“怎么的,这都敢对长辈上枪了?是要杀了我们还是要威吓我们?”
他的脸色很难看,在他身后的一个婶娘颤声开口:“侄女儿,你今儿这般决绝,这往后有事,可就没人帮衬了。宁老太爷这丧事,没了娘家人,办得不体面。以后你嫁到孟家,受了委屈,腰杆子可直不起来。”
宁楚檀幽然道:“体面是自己挣的。”
她看着五叔爷:“五叔爷,我给你面子,才喊你一声五叔爷。你与爷爷这亲故关系,早就稀疏得不成样子。往日里爷爷愿意接济你们,年节给了礼,是爷爷心软。舜城宁氏早就独出一脉,不需要什么娘家人。”
“你们若是安安分分的,我也会依着过去的规矩,年节该给的,一分都不会少,”她道,“你们若是贪心,那我们就断亲。舜城宁氏自成一家,我不会回去祭祖,也不会与你们来往。”
“至于我嫁入孟家,”宁楚檀站在孟浩轩的身边,“这位是孟家人,我喊一声堂兄。”
孟家的态度,便就在此。
她与五叔爷对视。
五叔爷脸色铁青,他的手扬了扬,却看着站在宁楚檀身边站着的孟浩轩,硬生生又收回了手,咬牙切齿道:“好……好!”
“断亲?这话你说得,可真敢做得?”
五叔爷咄咄逼人,她看着五叔爷眼神狠厉,心中知道他在逼她。如此逼她,不过是看她一介女儿身,觉得她刚刚所言都是在吓唬人。
况且,爷爷头七之后就会出殡,若是此刻断亲,出殡之际,确实难看。
宁楚檀咬着牙,却也明白一步退,步步退,爷爷也不会希望看到那等局面的。
“若是五老太爷有意,那明日便可登报断交,而后拍电报回老家,开祠堂断亲。”她的背脊挺直,眉眼间是倔强。
五叔爷以为宁楚檀会服软,却不曾想对方如此强硬。他心头怒意勃发,陡然转身,朝着灵堂后头的明瑞扑去,嚎着:“三少爷,这家还得是你做主,你倒是说说……”
他走得太急,后头的人跟得也急,不知道是谁绊了一脚,五叔爷站不稳,竟是撞到了桌上,将那灵牌撞到了地上。
嘭的一声,灵牌缺了一角。
三少爷明瑞惊声:“爷爷!”
他泪眼含怒,推开围过来的众人,将碎了一角的灵牌抱进怀里。站在一旁的卫兵举枪,对准了混乱的人群。
吵嚷,喧嚣,闹作了一团。
宁楚檀看着屋子里闹得不成样子,她咬着牙,双眸泛着些许淡淡的血丝,只觉得肺腑间有一团火在燃烧,牙关咬得紧,在桌上的香炉摔到地上的时候,她摸出藏着的勃朗宁手枪。
砰——
枪响,人静。
宁楚檀沙哑着嗓子:“管家,把他们赶出去!待会儿就去寻报馆,登刊断交。”
“不孝子孙!”
“这丫头,歹毒!”
“最毒妇人心呐。”
“……”
吵杂的咒骂声喋喋传来。
她最后也只是看了一眼孟浩轩:“堂兄,劳驾。”
孟浩轩挥了挥手:“送客。”
在十来杆枪管的逼迫之下,杂乱的人群被推搡出了宁府大门。
灵堂上又恢复了安静。
“枪很漂亮。”孟浩轩道。
宁楚檀扯了扯唇角,挤出一抹僵硬而又难看的笑:“今日,多谢孟参事。”
事毕,便就换了称呼。
倒是能屈能伸。
孟浩轩也看得出宁楚檀隐匿在柔美面容下的不甘,他不在意地一笑:“都是一家人。”
这句话,相较于之前,说得更加真心。
“孟某就不打扰了。”他拱了拱手,“这队卫兵留在宁府,是叔父的意思。”
留着人在宁府,不是监视,是保护。
宁楚檀道了谢,就让管家送了人出去。
她从明瑞的手中接过爷爷的灵牌,轻轻摸了摸那一块缺角,小心翼翼地将牌位摆上了桌子。地上的香炉已经让佩姨收拾干净了。
“明瑞,你先下去睡一会,待会儿来守灵。”她嘱咐。
明瑞眼下的青黛可以看出这两日应当是休息不好的,今日又惊又吓的,还是先让人下去缓一缓,而她也想要一个人静静。
“大姐……”明瑞哽咽。
佩姨伸手搭着明瑞的肩膀,小声道:“三少爷,让大小姐一个人待会儿。”
身后的脚步渐行渐远。
宁楚檀这才松了气,挺直的腰板略显佝偻,她慢慢蹲下来,而后跪在了牌位前,俯身叩首。
细细的呜咽声传出。闷闷的,钝钝的。
外头的亮光慢慢淡去,而后是染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