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没看完,我就不打扰了。”
宁家家风严谨,便就是心中不甚欢喜,但是良好的家教却是不容得她胡搅蛮缠,况且,最开始她也不是想要看那本书,她看的是这个人。
宁楚檀的目光不由得又回到了对方的身上,她自幼随爷爷习医,看人不舒坦,总是会多看上一会儿。望闻问切是医者的规矩,故而她就习惯性地‘望’了一阵子。
他应当是肺脉有疾,可是为何不在家休养?
顾屹安瞥了一眼宁楚檀,似乎是看出了对方的想法,他将手中的书合起来,缓步走了过去,在距离宁楚檀步远的时候,便就停了下来。这个距离不会显得倨傲,也不会冒犯人,而后他就将书放置在一旁的桌子上,简单却又不失礼仪地道:“看完了。”
他并未再多言,放下书后,便就礼貌地颔首示意,打算离开,从宁楚檀身边走过的时候,一股淡淡的药草味随风飘了过来。
宁楚檀心中一凝,她转头看了过去,轻声叮嘱道:“先生,您可以试试用梨子同银耳煮水,只喝水便好。”
这汤水是润肺止咳的。
顾屹安顿了一下脚步,他伸手取下旁边的一本书,将之放置在宁楚檀手边的桌上,沉声道:“好,多谢宁大小姐。”
舜城中极负盛名的医药世家的继承人,宁家大小姐宁楚檀,他自是认得的。不过,往日里都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今日一见,倒是想不到这个宁大小姐虽然打小养在宁老太爷身边,却同那倔强倨傲的宁老太爷如此不一样。
真是个心软善良的小姑娘。
“我想,这本书,应该会更适合你看。”他浅浅地道了一句,便就转身离开。
宁楚檀没想到对方是认得自己的,她微微错愕,看到对方离开的背影,她的目光偏了偏,落在桌上的两本书上。
一本是之前对方拿着的书,《战火中的野草》。
一本是对方刚刚放下的书,《小蔷薇》。
一黑一红,两本书在阳光下显得异常平静和谐。
这么一个小插曲,宁楚檀并未放在心上,也或许在以后翻阅今日借阅的书籍时,会想起曾遇见过如此独特的一个人。
然而,她不曾想到这只是一个开始。
黑白两道出了名的大佬江雁北宣称金盆洗手,故大摆筵宴款待商界与政界的显赫人物。这其中,就包括医药大亨宁家,掌管水路交通的孟家。出席宴会的人,不仅仅是各路大佬,更兼有各家极其分量的小辈,也算是联络人脉了。
而宁家,宁老爷素来醉心医术,不问琐事,如今大小事务依旧是宁老太爷做主。宁楚檀是宁家小辈中最为出众的一人,自就要随宁老太爷出席。
宁家的车到凯旋公馆的时候,参宴的人已经入了大半。
宁楚檀随同宁老太爷下车,第一眼就注意到凯旋公馆门口冷脸站着的一名女子。
一袭玫瑰色的小礼服,剪裁得当,将女子窈窕的身形勾勒得更是修长迷人。短发简练,微微卷的发尾,显露出一丝妩媚,耳边着红宝石耳坠,在光晕之下,反射出耀眼的风采。
女子容貌艳丽,大红的唇脂衬得她肤白若雪,浓烈冶艳的气质让人挪不开眼。她似乎注意到了宁家来人,眼波流转,挑了挑修剪得极其漂亮的眉毛,粉面含笑锋芒藏,丹唇轻勾声将起。
“云乔见过宁老太爷。家父一直念叨着老太爷,可算是把老太爷盼来了。”
江云乔清凌凌的声音传了过来,话说得漂亮,但是身形却是半分都未曾挪动,颇有些许流于形式的敷衍之色。宁老太爷稍稍拧眉,却也不同这么一个小辈多有计较,只是颔首示意,而后就沉默地往大堂里走去。
跟随在宁老太爷身旁的宁楚檀视线掠过,同江云乔的双眼对上的时候,肯定了一件事,这位江家大小姐大抵是对她看不顺眼。
至于原因,只有江云乔自个儿知道了。
舜城人尽皆知,江雁北的独女江大小姐脾气古怪,喜怒无常,平素最不好惹。然而,她的喜怒无常自有她的底气,在舜城中,江家就是她的底气,江雁北就是她的靠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