伶舟洬说到此处顿了一下,在杨徽之恨意翻涌的目光中,继续往下,“叫什么来着?啊……常夫人,还有采茶,对吧?她又接连失去至亲,我心中,亦是唏嘘不已。”
“这些年来,我视你如子侄,竭力提携,只盼你能重振杨家声威,不负你父母在天之灵。”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仿佛只在感慨世事无常。然而,听在杨徽之耳中,却字字诛心,如同毒针,扎向他心中最鲜血淋漓的伤口。
那些人的死,果然与他有关。
他甚至在此刻,还要以恩人自居,行诛心之言。
杨徽之的双手在袖中猛然攥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疼痛维持着理智和表情的平静。
“伶舟大人的提携与关照,徽之铭记于心。”
杨徽之的声音听不出丝毫波澜,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仿佛被触动的怅然,“只是不知,大人今日请徽之过来,特意提及陈年旧事,是何用意?”
伶舟洬看着他平静无波的脸,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讶异,似乎没料到杨徽之能如此沉得住气。
他轻轻啜了一口茶,放下茶盏,脸上的温和笑意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和一丝令人作呕的遗憾。
“则玉,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沉得住气。”他缓缓道,声音依旧清润,却没了温度,“既然如此,我们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你知道了许多事,对不对?”
他每说一个词,杨徽之的心就沉一分。对方果然对他们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
“你怀疑,一路追查来所有人的死都与我有关,对不对?”伶舟洬继续问道。
杨徽之迎着他的目光,不闪不避,平静地反问:“难道不是吗?”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沉水香的烟雾在两人之间缓缓流动,带着一种诡异的静谧。
良久,伶舟洬忽然轻轻笑了起来,那笑声低柔,却无端让人脊背发凉。他摇了摇头,仿佛在惋惜一个误入歧途的晚辈:
“是,也不是。”
“有些事,是不得已而为之。有些牺牲,是为了更大的图谋。这个世间,并非非黑即白。有些真相,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也越轻松。”
“则玉。你今日若肯收手,不再追查下去,我可以保证,你依旧是前途无量的杨少卿,墨玉可以安然回到你身边,甚至……所有人的命,我都可以留着。”
“过往种种,我可以当做从未发生。我们依旧可以相安无事。”
杨徽之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他视为恩师、楷模的人,此刻用最温和的语气,说着最冷酷无情的话。
心中的恨意翻涌,几乎要冲破胸膛。但杨徽之知道,此刻翻脸,他和墨竹,乃至墨玉,都绝无生路。
他需要时间,需要等待陆眠兰和裴霜那边的消息,需要周旋。
“伶舟大人此言,是承认了?”杨徽之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探究,“只是,徽之愚钝,不知大人所谓的‘更大的图谋’,究竟是何物?值得用如此多无辜者的鲜血和性命来铺垫?”
伶舟洬看着他,眼中最后一丝温和的笑意也消失了,只剩下深潭般的冰冷和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
“则玉,有些事知道答案,未必是好事。”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杨徽之,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声音飘忽,仿佛来自很远的地方。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杨徽之身上,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你若一定要知道,那就得付出点代价。”
“……不然的话,就会被当做弃子,毫不留情地……清扫掉。”
“就像,穆歌一样。”
蜉蝣
“穆歌果然是你杀的……!”杨徽之呼吸一滞,额角青筋隐隐暴起。自来到伶舟府便一直压抑的怒气,此刻终于有一丝窜出:“……你!你为什么要杀无辜的人?!”
“无辜?”伶舟洬转过身,那双总是含着温和笑意的浅色眼眸,此刻只剩下冰冷的讥诮,他重复着这个词,仿佛听到了一个极其可笑的笑话:
“则玉,你还是这般……天真。你以为,这世间之人,皆可用‘无辜’与‘有罪’区分么?”
他缓步走回书案后,重新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洁的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在寂静的轩内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令人心头发紧。
“你知道他是谁吗?”伶舟洬抬眸,目光锐利如针,直刺杨徽之,“或者说,你知道他背后,站着谁,又背负着什么吗?”
杨徽之眉头紧锁:“无论他是谁,他不过是个尚未弱冠的孩子!他未曾害人,未曾作恶,你却不明不白地将他置于死地,这难道不是滥杀无辜?!”
“孩子……”伶舟洬低声咀嚼着这两个字,忽然轻笑出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浓得化不开的嘲讽与苍凉,“则玉,你口中的‘无辜’,在我这里,或许只是‘碍事’。至于他背后是谁……”
他话锋一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