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眠兰和莫惊春对视一眼,脸上忧色更重。陆眠兰低声道:“你入宫后不久,宫中便有人悄悄递了消息出来。说是三司会审已有定论,大皇子谋逆之罪……证据确凿,恐无回旋余地,陛下震怒。”
“可能……可能很快就要下旨处置了。”
杨徽之瞳孔一缩。大皇子若被处死,裴霜这个曾与之关系密切的旧属,即便已脱罪,处境也将更加微妙,甚至可能再次被推上风口浪尖。
“裴大人听闻消息后就回府去了,”莫惊春接口道,声音清冷中带着一丝复杂,“我托下人去问,都说他将自己关在书房,说是要写一封呈情书,不敢为殿下脱罪,但至少陈明其中或有隐情,恳请陛下暂缓处置,详加查证。”
“才走的那一批家仆说,他已写了近一个时辰,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扰。”
杨徽之闻言,心中五味杂陈。裴霜此举,无异于再次将自己置于炭火之上在明知伶舟洬可能才是幕后真凶、且对方权势滔天,这封呈情书恐怕难以改变圣意,反而可能引火烧身。
陆眠兰眼中担心浓于夜色,声音发紧:“事发突然,我只担心……是有人故意为之,让他听到后自乱阵脚。”
她将推测说出口后,原以为杨徽之会亲自登门问个明白,可下一秒,陆眠兰却看见杨徽之伸手捏了捏眉心,道了句“罢了。”
“就先让他写吧。”杨徽之深吸一口气,眼下营救采薇、揭露伶舟洬才是当务之急。
他转向莫惊春,从怀中取出那个油纸小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露出里面那片形状奇特、颜色暗沉中带着诡异红褐脉络的干枯叶片。
“莫姑娘精通药理,先看看此物。”杨徽之将叶片递到莫惊春眼前,“这是墨竹方才从太医院一间无标记的药柜中取出的。此药柜位置隐蔽,且单独存放此叶,我怀疑……非同寻常。”
莫惊春神色一凛,接过叶片,凑到灯下仔细观看。她先是观察其形状色泽,又用手指轻轻捻动,感受其质地,最后放到鼻尖下,极其小心地嗅了嗅。
随着她的动作,她的脸色渐渐变了。从一开始的凝重,到疑惑,再到难以置信的惊骇,最后化为一片冰冷的沉郁。
“这,这是……”莫惊春抬起头,看向杨徽之,眼中是前所未有的锐利与寒意,一字一顿地吐出三个字:
“腐肠草。”
此话一出,杨徽之和陆眠兰脸上同时浮现近乎空白的神色。陆眠兰只觉心神剧震,似遥远天际劈开天地的雷声炸开在她眼前。
两人如出一辙地说不出话,紧皱的眉心轻轻抽动,半晌后,还是陆眠兰先缓过神来,低声压得颤抖不止:
“你说什么……”
这四个字才将杨徽之的意识拉了回来。就在他眼神刚恢复清明,才准备开口说些什么时,窗外夜空中,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飞鸟振翅声——
苍羽。
三人同时抬头看向窗外。只见夜空中,那神骏的白鹰并未如往常般落在墨竹臂上,而是在杨府上空盘旋了两圈,金色的眼瞳在夜色中如同两点寒星。
紧接着,它似乎辨认出了方位,猛地一收翅膀,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小花厅的窗户俯冲而来!
“小心!”杨徽之下意识将陆眠兰护在身后,而陆眠兰却上前一步,将莫惊春往自己身后扯了一下。
然而,苍羽并未撞入屋内,而是在即将触及窗棂的瞬间,锐利的鹰爪一松,一个用细绳捆扎的小小纸卷被准确地抛进了窗户,落在铺着锦毡的地面上。
见那纸卷滚到陆眠兰脚边,苍羽发出一声短促的啼鸣,双翅一振,再次冲入夜空,迅速消失在来时方向的夜空。
屋内一片寂静。杨徽之比陆眠兰更快弯腰,捡起了那个纸卷。纸卷很小,用的是一种特制的、薄而韧的皮纸。他迅速解开细绳,将纸卷展开。
上面只有寥寥数字,笔迹是墨竹特有的、干净利落的风格,显然是仓促间用炭笔写就。但每一个字,都让三人的心跳骤然加速——
“废苑晴雨阁,西厢地下。速来。”
碎玉
“是墨竹的笔迹。”杨徽之沉声道,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紧绷,“苍羽送信,必是发现了紧要情况,来不及亲自回报。我们必须立刻赶去!”
“我同你一道去!”陆眠兰毫不犹豫,她松开还搭在莫惊春衣袖上的手,上前一步。
“我也去。”莫惊春也立刻道,但随即被杨徽之抬手制止。
“莫姑娘,你不能去。”杨徽之看着她,目光凝重而恳切,“府中需要人坐镇,你心思缜密,又通医术,留在这里,一则稳住内宅,二则……”
陆眠兰见他一瞬停顿,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他想说些什么,她嘴唇嗫嚅着,却说不出话来,半晌后狠狠闭了闭眼,扭过头去不肯听。
“若我们带回采薇,她可能受伤,需你救治。”杨徽之见她皱眉不语,将最坏的猜测一语带过,才继续道:
“三则,子野那边,还需你暗中留意,若他写完呈情书有何异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