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欲转身离去,却忽而又听到伶舟洬一声“等一下”,疑惑转身之际,只见他目光沉沉,低声问道:“不过,我听说……你在乌洛候带回了两个有大戠血脉的孩子?”
杨徽之一愣,隐隐觉得这话里有几分不对劲。可他实在是被方才的双喜临门冲得不知所措,来不及细想,便点头答道:
“乌洛候的搏兽窟惨绝人寰。徽之不能任他们自生自灭。”
伶舟洬垂着眸子轻叹:“好孩子。改日带着他们一道入宫,让我见一见。”
他见杨徽之面上浮现困惑之色,如解释一般补充道:“他们流落在外已久,若无户籍在册,终究是漂泊无依,往后生计维艰,我等也于心难安。”
杨徽之闻言,才恍然大悟,方才面上疑惑的神色如潮水般退去,不疑有他:“伶舟大人费心。”
伶舟洬轻轻一笑,扬了扬下巴:“回吧。”
夕阳西下,将宫墙染成一片暖金色。杨徽之脚步轻快地走在出宫的路上,只觉得春风拂面,花香袭人,连往日肃穆的宫道都显得格外可爱。
他只恨不能立刻飞回家中,步子越跨越大,面上欣喜之色,怎么也掩不住了。
手中的文书烫得他掌心发热,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憧憬。父亲的夙愿得偿,母亲的苦难终结,他们一家,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
然而,此刻沉浸在巨大喜悦中的少年郎并未察觉,身后枢机处值房窗口,伶舟洬负手而立,静静地望着他远去的、充满欢欣的背影。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其复杂难辨的情绪,似有欣慰,似有怜悯,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沉。
杨徽之怀揣着天大的喜讯,几乎是跑着回到了位于城东的杨府。府门前的石狮在夕阳下显得格外亲切。
他顾不上整理仪容,径直冲向父亲的书房。通常这个时辰,父亲应在书房看书。
然而,书房空无一人。他又转向母亲居住的偏院。
刚踏入偏院的月洞门,一阵轻柔的欢笑声便传入耳中。杨徽之放轻脚步,只见院内那株开得正盛的海棠树下,父亲杨宴和母亲顾花颜正并肩而立。
母亲顾花颜穿着一身平日舍不得上身的藕荷色锦裙,虽已年近四旬,但岁月似乎格外厚待她,依旧眉目如画,风韵天成。
此刻,她脸上洋溢着杨徽之从未见过的、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正伸手去接父亲为她折下的一枝海棠。
父亲杨宴,一向严肃端方的脸上,此刻满是温柔的笑意,他小心地将花枝递到妻子手中,目光缱绻,仿佛眼前人是世间唯一的珍宝。
“爹!娘!”杨徽之忍不住唤出声,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杨宴和顾花颜闻声回头,看到儿子归来,皆是满脸惊喜。
“则玉,你回来了。”顾花颜快步上前,拉住儿子的手,上下打量,“瘦了许多,也黑了,北边很辛苦吧?”
杨宴也走了过来,眼中带着欣慰:“回来就好。差事可还顺利?”
“顺利……非常顺利!”杨徽之连连点头,迫不及待地将手中的文书举起,声音因兴奋而拔高:
“爹,娘!你们看,陛下恩典……娘的脱籍文书下来了!礼部签发的。从此以后,娘就是良籍了!”
他本以为会看到父母狂喜落泪的场景,然而,杨宴和顾花颜对视一眼,却都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早已知情的了然与幸福。
杨宴接过文书,仔细看了看,点头笑道:“嗯,伶舟大人方才已派人来府中知会过了。陛下隆恩,我杨家没齿难忘。”
顾花颜也柔声道:“则玉,辛苦你了。定是你在陛下面前为娘争了气。”她伸手替儿子理了理微乱的鬓发,眼中泪光闪烁,却是喜悦的泪,“娘……娘真的很高兴。”
原来他们早已知道。
杨徽之先是一愣,随即释然,巨大的喜悦再次淹没了他。是啊,如此喜事,伶舟大人定然会周全,提前告知父母,让他们安心。
“还有更好的消息呢!”杨徽之兴奋地补充道,“陛下还特许,五月初五,后宫中的赏花钓鱼宴,爹可以携娘一同赴宴。”
这个消息,显然连杨宴和顾花颜都还未得知。两人闻言,俱是一怔,随即,顾花颜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那是喜极而泣。
能出席宫宴,意味着她从此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丈夫身边,再不用因身份而避忌人前。
杨宴紧紧握住妻子的手,眼中也激动万分:“好……好!陛下天恩!夫人,五月初五,我定要让你风风光光地出席!”
旧事三十三 椿萱并茂……
唯一让杨徽之略感遗憾的是,伶舟洬大人提及的赏花钓鱼宴,恰逢他被临时调派,需前往京畿附近的州县复核一桩积年旧案。
此案涉及几位已故老臣,颇为棘手,陛下亲自点名,他无法推脱。这也意味着,他将无法亲眼见证父母携手步入宫宴,分享那份迟来的、堂堂正正的荣光。
“无妨,公务要紧。”杨宴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