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徽之接过她递来的另一杯热茶,摇了摇头,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笑容:“我没事,只是熬了一夜。”他看向裴霜,语气带着由衷的庆幸,“万幸,裴大人总算平安出来了。”
裴霜接过暖手炉,指尖冰凉。他看向陆眠兰和莫惊春,微微颔首,声音有些低哑:“有劳杨夫人、莫姑娘挂心,杨少卿……辛苦你了。”最后一句,是对杨徽之说的,虽简短,却重若千钧。
莫惊春看着他苍白憔悴的面容,心中酸涩,忍不住开口道:“裴大人,您在狱中……可曾受苦?”话一出口,又觉唐突,微微垂眸。
裴霜摇了摇头,语气平淡:“些许皮肉之苦,无碍。”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车内众人,最终落在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上,忽然开口道,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顾今朝……曾是我的学生。”
车内霎时一静。所有人都看向他。
裴霜的视线依旧望着窗外,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某个看不见的人陈述:“我教过他圣贤之道,为君之责。他或许急躁,或许有私心,但……谋逆之事,他不会做,也做不出来。”
他的语气十分肯定,带着一种基于了解的笃信。这与他平日冷静客观的形象略有不同,透露出他对昔日学生的一份维护之情。
陆眠兰和杨徽之对视一眼,心中了然。这正是他们一直以来的猜测,也是裴霜此番遭难的根本原因——因为他曾是大皇子的老师,因为他了解大皇子。
莫惊春闻言,秀眉蹙起,脱口问道:“既然裴大人如此肯定大皇子不会谋逆,那此番构陷,背后之人是谁?竟有如此胆量,敢污蔑皇子,搅动朝纲?”
这也是所有人心中的疑问。
裴霜收回目光,看向莫惊春,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锐光,但很快又隐去,只淡淡道: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庙堂之高,江湖之远,从来都不缺胆大包天之人。只是……这局做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狠,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他话中有话,显然在狱中这几日,已对局势有了更深的判断。
杨徽之沉吟道:“大皇子今日当庭认罪,将一切揽下,此事更是蹊跷。若非有极大的把柄或压力,他断不会如此。”
裴霜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认罪,或许是为了保全更重要的人或事吧。”
他没有明说究竟是要保全何人,但车内众人都心知肚明,大皇子此举,很可能是在某种胁迫下,为了保全天家颜面,或者……像裴霜这样的旧臣。
一时间,车内气氛再次变得凝重。虽然裴霜获释是天大的喜事,但笼罩在头顶的阴云非但没有散去,反而因为大皇子的认罪而更浓重许多。
马车缓缓行驶在清晨的街道上,车厢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每个人都在消化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裴霜透露的信息。
就在这时,马车速度忽然慢了下来,外面传来车夫“吁——”的勒马声,以及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大人!夫人!”车外传来车夫略带惊讶的呼唤。
杨徽之眉头一皱,掀开车帘一角。只见两骑快马疾驰而来,恰好拦在了马车前方。马背上的人,正是墨竹和墨玉!
两人皆是一身风尘,脸上带着赶路的疲惫,但眼神锐利,见到杨徽之,立刻翻身下马,快步上前。
“大人!”墨玉率先开口,语气急促,显然有要紧事禀报。
墨竹也紧随其后,目光扫过车厢内的裴霜和陆眠兰、莫惊春,微微颔首致意,随即看向杨徽之,低声道:“有要事。”
杨徽之看到他们,心中便是一沉。他知道,若非极其重要的发现,墨竹墨玉绝不会如此急切地追到这里来拦截。
他看了一眼身旁面色苍白的裴霜,以及眼中带着疑惑的陆眠兰和莫惊春,心念电转。
此刻,裴霜刚刚出狱,身心俱疲,实在不宜再受更多刺激。而且,宫门外耳目众多,绝非议事之所。
于是,在墨玉即将开口之前,杨徽之抬手制止了他,目光扫过二人,语气沉稳而不容置疑: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有什么话,先回府再说。”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墨竹和墨玉立刻噤声,拱手应道:“是。”
杨徽之对车夫吩咐道:“回府。”
马车再次启动,墨竹和墨玉翻身上马,一左一右护卫在马车两侧,一行人朝着杨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蒹葭
一行人没再往绣铺去,只立即回到杨府书房,此刻门窗紧闭,熏香袅袅。
墨竹誊写出的翰墨书坊账目摘要还静静摊开在案几上,此刻新墨才干透,烛光晃动,带不起浓墨透光。
杨徽之大致看过,数额与宫中明细并无二致,只是药材为何经书坊周转一事,仍让几人百思不得其解。
裴霜已换上一身干净的深色常服,虽面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往日的清明。
他仔细听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