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位年轻些的将领皱眉道:“将军,如此打法,将士们恐怕会打得憋屈。”
陆庭松看了他一眼,目光深邃:“憋屈,总比白白送命强。我们要的是胜利,不是一时之快。”
“此战若胜,边境可安数年。届时,朝廷必有重赏,阵亡者优加抚恤,生还者个个都是功臣!”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更重的分量:“这一战的胜负,不仅关乎边境安宁,更关乎我等身后万千百姓的安危,关乎无数将士的性命,乃至……”
他的眼前闪过临行前的画面,心头一紧,声音愈发坚定,“乃至我等能否兑现对家中亲眷‘凯旋归来’的承诺。”
帐内众将闻言,神色皆是一凛,纷纷抱拳:“末将誓死追随大将军!”
雪,从莫望领命那天起,就一直没有真正停歇过。
到了第三日的傍晚,雪势骤然加剧,天地间一片混沌。狂风从营帐的缝隙中疯狂钻入。
中军帐内,陆庭松推开帐门,望着外面如同末日般的景象,眉头紧锁。这样的天气,行军速度必然大受影响,山路会更加湿滑难行。
“将军,如此暴雪,天地不容,莫将军他们……这路途……”副将站在他身后,望着门外的狂风暴雪,脸上写满了忧心忡忡,声音被风声扯得有些破碎。
陆庭松沉默片刻,缓缓道:“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倚。这风雪固然增加了行军的难度,但也极可能成为他们最好的掩护。”
“南洹人绝非蠢材,但也正因如此,他们绝不会料到,有人敢在这种鬼神避易的天气里,穿越北麓天险。”
“传令莫望,计划不变。另外,将营中最好的御寒姜膏和烈酒,优先配给他的部队。”
“是!”
子夜时分,雪势达到了顶峰。狂风怒吼,几乎要将营帐连根拔起。整个大营除了必要的哨位和巡逻队,大部分将士都已歇下,为明日可能爆发的大战积蓄体力。
但在营寨的西北角,却始终浸泡在一片寂静之中,连半点动静也捕捉不到。
三千精锐死士,已然集结完毕。人人衔枚,连战马的四蹄都用厚实的粗布包裹得严严实实,马嘴也被套上笼头。
没有号令和火把,只有风雪呼啸的声音从耳边掠过,再一去不回的奔向天际。
士兵们静静地站在及踝深的积雪中,无言中连呼吸都被覆盖,胸膛微弱起伏间,唯有在口鼻间的白气,尚可证明他们仍在呼吸。
莫望全身甲胄,外罩白色披风似霜雪织就,此刻正携着满身寒意,站在队伍的最前方。
他目光沉重,逐一扫过这些即将随他赴死的将士,最终也说不出什么豪言壮语,只是用尽全身力气,将手臂猛地向下一挥。
刹那间队伍如同融入暴风雪中的一道道阴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大营的庇护,向着耿山北麓群山去。
风雪立刻吞噬了他们的身影,脚步声和马蹄声被风声掩盖。
陆庭松站在营寨辕门内一处地势稍高的瞭望台上,身上落满大雪,覆在身上恰如一层薄衣。
他极力远眺,目送着那支队伍消失在茫茫雪幕之中。直到眼睛被风雪刺得生疼,直到再也感受不到任何队伍存在的气息。
风雪扑打在他刚毅的脸上,冰冷刺骨,眉眼结上了白霜。
“……活着回来。”他对着风雪呢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良久,他才转身,踩着厚厚的积雪,一步步走回中军大帐。
————
翌日清晨,风雪依旧未有丝毫减弱,天地间白茫茫一片。然而,战争的脚步并不会因天气而停滞。
“咚!咚!咚!”
沉闷而巨大的战鼓声,穿透风雪的屏障,在耿山脚下隆隆响起,如同巨兽的心跳,震撼着雪原。
大戠军队的主力,在陆庭松的亲自指挥下,如同缓慢移动的黑色潮水,在缇雅草甸的边缘列开阵势。旌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虽然被雪花打湿,依旧显露出狰狞的图案。
队伍的最前方,是紧密相连的盾牌阵,一面面高大的盾牌组成了一道移动的城墙。盾牌缝隙中,伸出密密麻麻的长矛,如同刺猬的尖刺。
盾阵之后,是严阵以待的弓弩手,箭镞在昏沉的天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幽光。两翼,则是随时准备突击的骑兵,战马不安地打着响鼻,喷出的白气连成一片。
对面,南洹军队也早已严阵以待。他们同样阵容严整,尤其是骑兵,人马皆披着厚实的毛皮保暖,马刀雪亮。
南洹主帅挛鞮顿,一个身材魁梧、面容粗犷的汉子,骑在一匹神骏的黑马上,望着逐渐逼近的大戠军阵,嘴角露出一丝冷酷的笑意。
他生于南洹,知晓在这种天气下,大戠军主动进攻,无异于自寻死路。
“进攻!”陆庭松位于中军,令旗挥动。
战鼓声骤然变得急促!大戠军队的方阵开始稳步向前推进,脚步声隆隆,踏得积雪飞溅。他们保持着严密的阵型,一步步压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