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霜站在窗前,月光勾勒出他冷峻的侧影。他眸光锐利,眉宇间却卷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倦。
暗卫正欲往下继续说,却听见他的声音沉冷:“太医院……又是太医院。”
“宫中用药,皆有严格定例与记录。如此大量的苦阴子,绝非寻常太医所能调用,也绝非治疗寻常病症所需。”
“这背后之人,手眼通天,且所图非小。”
他抬手抚上自己的额角,微微施了些力道揉起来。只是刚微微眯起双眸,想整理一下混乱的思绪,便听见门外又是一声“裴大人”。
他闻声将手放下的瞬间转过身,看向刚刚走过来的杨徽之和陆眠兰,三人目光交汇,皆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邵斐然这边暂时无异动,符观知已死,苦阴子仍然流向宫闱。”裴霜缓缓道,“只怕这人手眼通天。”
他简言过后,忽而沉默一瞬,微微低头思索片刻。再抬头时,灯花亮如星子,在他眼中跳了一下,闪烁着让人看不懂的情绪:
“去越东。”
“什么?”陆眠兰刚踏入房中,被这句话撞得有些没反应过来。
杨徽之闻言亦是微微一怔,倒是有些不解的讶然:“怎么突然……”
“去越东。”裴霜又重复了一遍,语气肯定:“若我们一举一动,都在背后之人的视线之内……”
“那此次越东之行,必然有所收获。”
尘路
“那邵斐然呢?”陆眠兰这句话连一瞬思考都没有,几乎是脱口而出。
她秀眉微蹙,眸中带着清晰的疑虑,“他与穆歌关系匪浅,且处处生疑……我们若前往越东,将他独自留在此处,恐生变故。”
裴霜轻嗤一声,嘴唇微动,回了句:“他当然也去。”
陆眠兰转头看向杨徽之。后者看起来并不意外,只是在盯着某处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片刻后,他才轻眨了下眼,看着陆眠兰应道:
“嗯。无论他是谁,放在眼皮子底下,总归是最稳妥的。”
陆眠兰点了点头,她张口欲说些什么,最后还是薄唇微抿了一下,轻笑似叹:“那我也先回去,哄哄采桑她们。”
她每次提到采桑和采薇,眉眼都温柔到不像话,声线都变得更轻:“这次又要离开,她们两个要不高兴的。”
裴霜点了点头,他刚转向杨徽之,便听见对方正巧问了一句:“莫公子呢?”
裴霜道:“他说屋里太闷,出去走走。”
陆眠兰都要刚跨过门槛,闻言又回过头看了他们一眼。她问不出口的,还是杨徽之替她说了:“裴大人……这么放心莫公子?”
他问罢还偏头看向陆眠兰,微微一笑。
那语气也一样是带着浅笑,若不细听,很难发现一闪而过的犹疑与试探。
陆眠兰怔了一下,又背过身去不再看,却将脚步放得缓慢,只等裴霜一句回答。
“不放心。但他在我身边,不会出什么乱子。”
这句话低低飘过她的耳侧,陆眠兰不再多想,只是轻轻呼出一口气,便往回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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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晞薄雾,行也清寒。
虽然霜降过了许久,十一月初却仍有难得的片刻晴光。今日恰好是日色沐长街,银霜未至,还算不上很冷的好天气。
裴霜向来擅长准备车马和人手,连莫长歌看了都要感慨一句“这户部侍郎可真不是白当的”,引得裴霜淡淡瞥了他一眼。
说来也怪,莫长歌明明看上去是有些纨绔风流的,但在他面前总是会被一个眼神惹得瑟缩一下,然后便老老实实不再开口。
这次莫长歌便和他一起忙前忙后,又是清点人数,又是准备水和粮,看起来恨不得再把马全喂一遍,然后乐颠颠地找人邀功。
裴霜懒得理他。
只是谁也没想到,许久不见的墨竹是和邵斐然一起回来的。
杨徽之看了墨竹一眼,也没有多问,只是将前往越东的决定告知邵斐然,并要求他同行。他说完便静静地看着对方,没有错过邵斐然脸上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神色。
邵斐然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最终低声道:
“好。我理应前去。”
墨竹则是一如既往的不爱说话,对着杨徽之一点头,开门见山:“墨玉呢。”
陆眠兰看了看他身侧不明所以的邵斐然,又看了看同样一脸不解的杨徽之,原本是想开口说一句话的,但总觉得说什么都很尴尬,索性把嘴闭上了。
杨徽之问:“不是跟你在一起?”
墨竹皱了下眉:“他说先回来吃饭。”
陆眠兰闻言忍不住笑了一下,忽然想起来墨玉那日少见的少年稚气。她在此时说了句:“我见了。他刚才和采薇在一起。”
她话音刚落,杨徽之和墨竹都看了过来,连着邵斐然都上前一步,一改往日那股忧郁模样,问道:“陆姑娘,怎么不见采薇和采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