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徽之垂下眸子,声音沉稳:“邵公子请起。”
邵斐然缓缓直起身。杨徽之与他对视时,只看见他眼底翻涌隐忍的情绪,与一种绝处逢生的期盼。
杨徽之看着他,语气严肃:“追查真凶,亦是本官分内之事。邵公子既有此心,我们自然不会阻拦。”
“只是,此事牵连甚广,背后险象环生。邵公子需得有心理准备。而且,一切行动,需得听从安排,不可擅自行动,以免打草惊蛇,甚至危及自身。”
邵斐然闻言,眼中瞬间爆发出感激与希望的光芒,他连忙拱手,激动道:
“多谢杨大人!多谢诸位!邵某明白,一切但凭诸位大人差遣,绝不敢擅作主张。只要能找到害死阿穆的凶手,邵某万死不辞!”
事情就此定下。邵斐然千恩万谢地告辞离开,那沉重的悲戚似乎因为握住了救命稻草,而减轻了些许,但眼底的疲惫依旧浓重。
送走邵斐然,花厅内只剩下自己人。莫长歌率先懒洋洋地开口,打破了略显沉重的气氛:“得,我在这眼睛都快眨抽筋了,你们倒好,看都不看我一眼。” 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赏还是讽刺。
他见几个人看过来,撇了撇嘴:“你们都这么信他啊?”
裴霜淡淡道:“是真是假,日后便知。也未必是坏事。”
陆眠兰轻轻舒了口气,感觉肩上的担子似乎更重了些。她转头看向杨徽之,却见他正望着自己,眼神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
“累了?” 杨徽之凑近她,低声问道。
“一点点。”陆眠兰也不瞒他什么,只点了点头后,半眯着眼睛,懒懒地伏在旁边的桌安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按着太阳穴。
杨徽之闻言,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试探着将人拥入怀中后,见她并不反抗,便用另一只手,慢慢地替她揉捏有些僵硬的肩颈。
裴霜和莫长歌同时移开了眼。
裴霜飞快回头,只是看了一眼杨徽之的神色,便猛然起身,干巴巴地说了一句“公务在身先告辞”,也不等人送他,就大步走出去了。
莫长歌在他身后了然追逐,赔着笑逃离,咬牙启齿:“裴大人,裴大人等等我啊……?”
这下无人打搅,但陆眠兰被熟悉的气息包裹时,却还茫然地看向两人背影,没反应过来。
直到自己的脑袋已经靠在杨徽之的胸膛,才讶然瞪大双眼,却不敢抬头看他。
气息交缠间,她听见杨徽之愈发急促的心跳。
知晓那人也是一样紧张无措,陆眠兰反而有些先放松下来,还有心思说些更让杨徽之面红耳热的话:“哎呀。杨大人,抖什么呢?”
话说出口,却不见他面色上尴尬。陆眠兰疑惑地歪头,却听见他强装镇定的声音,自头顶落入耳畔:
“小时候,我也有一回这样抱过你。”
“嗯?有吗?我怎么没印象?”陆眠兰愣愣地看着他的双眸,却见那人正巧低头看了过来,唇边似无奈苦笑。
又在下一秒,陆眠兰恍神的瞬间,用指节极轻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尖。
“……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陆眠兰被这一瞬的温柔缠得眼睫轻颤,只觉方才好似有羽毛落在眉宇,顺着鼻梁慢慢滑下。明明并不是一个吻,却惹来更让人酥麻的暧昧。
“记得别的。”陆眠兰在他怀里轻轻偏过头,食指蜷缩,无意识抵住下巴,开始认真回想,“诶,有一次是不是……你还哭鼻子了来着?”
杨徽之脸色一僵,语气略显尴尬。这次终于轮到他问这一句:“什么时候的事……”
陆眠兰又抬眼看向他,她支着下巴笑意盈盈地模样,显得格外灵动可爱,语气也变得娇俏调皮:
“怎么,还有杨大人不记得的事呀?”
旧事二十二 似曾相识……
阙都的繁华依旧,如铺陈织锦般。朱雀大街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盛世喧嚣之下,不为人知的挣扎,都被天顾第二年的长赢,悉数埋入淤泥之中了。
顾氏名门,曾盛极一时,门庭若市,锦帛盈库。然时移世易,家道渐衰,资财散尽,唯余旧日荣光空悬门楣。
有女花颜,本应深居绣阁,调素琴、阅金经,却因门庭败落,不幸沦落风尘,鬻艺为生。
“顾小姐,开门呐!爷几个知道你就在里头!”
“装什么清高!不过是个人尽可夫的婊子嘛!”
“识相的就赶紧把门开开,陪爷几个喝几杯,放心,绝对少不了你的好处!”
“再不开门,我们可要撞进去了!”
门内一片死寂。只有紧抵着门扉的一个纤细身影,在微微颤抖。
顾花颜穿着一身月白襦裙,未施粉黛,一张清丽绝俗的脸上此刻毫无血色,唇瓣也被她咬得几乎出血。
她极少穿得这样素雅,手中却还紧紧攥着一支华贵无比的芍药金簪。那金簪不在发髻,而在她颈间咽喉。发丝凌乱,眼神惊恐,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