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摔到头,伤情可大可小。
她不敢赌,若是因此被纠缠,岂不是亏大了?
反正没有证据,她索性消失个干脆。
偏偏人还是善良的,到底过不去心里那一关,所以昨天才会在雪场里,不顾社交礼仪地问他这几年身体健不健康,还诚心祝愿他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他理解她的担忧与谨慎。
可是,他没办法与她和解。
这些年,如果不是他坚持记得有这么一号人,坚持认为“她”不是自己的幻想,坚持记得的那些事用以熬过一个个难关,大约会像她在雪场里回头跟他说“拜拜——”那样,真的就拜拜了。
一定程度上,是“要找到她”这个信念,支撑他渡过车祸后的人生虚无。
好不容易确认的,好不容易找到的。
现在回顾这一程,实在太苦。
他不想就这样“拜拜”。
既然她是因为“愧疚”而消失,那他便要她因为“愧疚”而留下。
思索到这里,他低头很轻很轻地笑了一下。
想他曾经因怀疑过“她”已然离世而难受过,如今再看林静水本人,健康,明亮,仿佛被世间所有的爱包围了一样闪耀,充满生命力。
他在等她过来。
热水壶壶口氤氲的热雾,已经变得稀薄。
水龙头还没有关。
阳台外的天已然黑透。
雪粒薄薄一层地铺在阳台木板上。
她还是那个沉默而颓唐的背影。
他还是在等。
他一边静静地等,一边悄悄地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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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静水倒好一杯温热的水,摸走一块98巧克力,拉过木椅走到床边坐下,将水递给傅丞山。
傅丞山跟不知情似的接过那杯水,礼貌地说了声“谢谢”。
她努力扯出一个笑容来回应他。
紧绷的身体需要放松下来,她解开巧克力的包装,把巧克力放进嘴里,黑金包装压在膝盖上,手指翻动,快速折出一只小飞机。
顺手飞出去的小飞机碰到床上的人的腿,摔下来掉到床上时,她才猛然反应过来:“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傅丞山先她一步捡起那只小飞机,捻在指尖转了转,才饶有兴致地看向她:“你也喜欢吃这种巧克力?”
还没等她回答,他又问:“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他把水搁到床头柜上,袅袅氤氲的稀薄热雾笼在白玫瑰前,灯光柔亮,雾色温柔。
林静水重新坐好。“嗯。是见过。”
她喝了两口冰水,平复心情后,才娓娓道来:“几年前,那会儿我正在澳岛的铂御酒店实习,你手下的人临时住院手术,又赶上项目出问题,急需人手,当时的经理就让我去帮忙了。”
他回忆了一番,发觉对她印象模糊。但他记得在澳岛那阵可谓多事之秋,她说的项目,他还清楚当时出的是什么问题。
她指了指他手里捏着的小飞机:“这个。也是那时候跟你学的。”
“这个?”他好笑道,“你学这个做什么?”
从她这个角度望出去,是偷得一半微光的阳台,漆黑如墨白浪浅浅的广袤海,乌云后面蒙蒙亮的月,铺天盖地的雪。
很适合说起从前。
林静水说起刚来燕京那一阵,被一个供应商骗得差点血本无归的往事。
当时看的货,填的货单,签的合同,一切都好好的,合乎法规法律。
因为那个供应商跟她有一点沾亲带故的关系,加上之前合作的还可以,出于信任,她事先打了八十万过去。
三天后,对方人去楼空。
被骗的也不止她一个,只不过她的数额最大。
一打听才知道,原来那人欠了赌债,能骗一个是一个。
就是报了警,追查起来也需要时间,而且那钱也很可能要不回来了。
这还不是最严重的。最严重的是她已经事先答应客户要按时交货,意味着她得在短期内再找到一批新的货重新做好交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