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族在这时请他返回,不过是为了向周室示好。
“宗亲们商议了此事,认为很好,几次三番来劝了我。其间王上知道了,还闹了好几日,说不同意,毕公已劝住了他。”
白岄点头,“宗亲自然会觉得好,从一开始,鬻子带着你离开荆楚,商王接纳你们,就是希望你们有朝一日回到故土,作一个忠诚不二的藩属。”
楚族杂于荆蛮之间,与新旧王朝的关系一向若即若离,因此跟着东南夷一起闹起来,希望从中捞得些许好处。
见周人的王师再度攻克商邑,追击东南夷,他们才迟迟感到惶恐,想起离开故土多年、埋骨西土的先君鬻子。
听闻先君的幼子已是周王的内史,深受倚重,不如迎他返回,向周室示好,以此抹消他们作乱的旧账。
小东暗流未歇,大东动荡不安,周人也分不出精力去对付远在荆南的楚族,见他们主动示好,自然乐见其成,何况丽季与先王亲近,重情重义,料想能站在周人这一边,倒省了不少功夫。
至于丽季,留在丰镐作内史,虽也是位高权重,却比不得返回荆楚作楚君自由。
此事于各方都十分有利,因此容不得他拒绝,他也没有什么理由可以拒绝。
葞看了看辛甲,又看向白岄,他们都面色平静,似乎听到了再寻常不过的事。
葞犹豫了一会儿,小声问道:“内史……真的想回去吗?”
他到白氏的时候,丽季已随鬻子离开殷都,但常听族人们谈起丽季过去的事,因此对他很是熟稔。
“……”白葑默然,轻轻叹了口气。
鬻子是白氏的姻族,在取得商王的信任之后,被准许离开舍馆,常带着年幼的丽季住在白氏族邑内。
当时丽季与白氏族人一同观测星象、计算历法,又与白屺一同为族中幼儿授课讲字,他与商人一模一样,言行举止看不出任何的区别。
有许多人初到白氏族邑,都会认为丽季与白葑一样,是白岄的族兄。
丽季看着面前的简牍出神,“我幼时在殷都,与白氏一同生活、学习算术、历法,蒙王宫中的典册与史官教授文字。那时还小,除了课业什么也不用管,白天去看巫祝们举行祭祀,晚上大家一起看星星……”
“学星象与算术时,我觉得这真是天底下最难的东西。现在竟有些怀念那时的日子,如果还能和阿屺再看一次星星……”
“后来到了丰镐,王上和太史对我很是照顾。这么多年,我好像总是被旁人照顾,就这样一路走到今天。”丽季看完一册简牍,摆放在旁,又拿过另一册看起来,“楚地有我的族人,虽与他们久未谋面,可既然大家都认为我应当去,那就去吧。”
贵族与平民不同,他们应当将整个氏族的利益置于首位,之后才考虑自身。
归根结底,他没得选。
没有人说话,就这么看着他查阅简牍,很快分出了不同的几堆。
门上轻轻叩了一下,椒在外说道:“大巫,条氏族尹要见您,周公请您过去。”
“知道了。”白岄戴上夔纹面具,整理了一下衣物与佩饰,向辛甲点了点头,“太史,我先过去了。葑与我一同过去,葞刚到殷都,一路劳顿,就在这里暂歇片刻吧。”
辛甲叫住她,“巫箴。”
白岄停步,回头望着他。
“丰镐城中已有许许多多的姜夫人,不需再多你一个。”
辛甲摇头,语气肃然,“可这天下,还不能没有大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