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一大束新鲜的药草。
“我已经派巫祝去播散消息了哦。”巫离调皮地眨了眨眼,“不过,我倒是看到贞人也在忙活呢,不知他想传播怎样的流言呢?”
巫罗扬了扬眉,“巫箴和贞人谈过了吧?他说了什么?”
白岄淡淡道:“他为微子前来送达文书,没有说什么。”
白葑见她不愿说,不悦道:“只怕又说了那些吧?”
“……方才贞人也来找我和巫离了哦。”巫罗叹口气,低垂的眼帘撑起来一些,露出无奈的眼神,“真没道理啊,他缠着你们做什么?刚才贞人还追着巫离问了许多,不过倒没有来招惹我。”
她耸了耸肩,然后将怀里的草药塞给白岄,倾身凑到她身旁,低声道:“这些是贞人托我转交给你的礼物,听闻是命小疾医连夜去池苑内采割,派了擅马的小臣赶着天亮送来的,很新鲜呢。贞人还让我转告你一句话:小巫箴,你可要努力啊。”
满把的药草带着浓烈的香气,叶片深处还沾着未晞的露水,巫罗说那是耗费了不少人力连夜采来,想必并不是夸大之辞。
“真是胡言乱语。”白葑看着药草皱眉,要从白岄手中接过。
白岄摇头,“既然是贞人精心准备的礼物,怎能轻忽相待?”
巫罗懒洋洋地笑了笑,“我去看看巫医们忙完了没有,你和巫离聊吧。”
巫离往墙下走了一些,看着巫罗走远的背影,皱起眉,“贞人到底想做什么?”
白葑冷笑,“贞人希望借着阿岄,与周人再次缔结姻亲。”
“不,我并不这样认为。”巫离收了笑,面色肃然,“贞人方才前来,确实提起了此事,但我想,这也不过是他故意恶心人的手段罢了。小巫箴若是乖乖听话,当然对他也很有利,但他与微子是不同的。”
她停顿了片刻,轻声续道:“微子一向厌恶纷争,这些年来或许已经妥协了,只希望商人的血脉在新王身上得以延续,也算对历代先王有个交代。可贞人所求的……绝不是姻亲这样简单的事。”
白岄道:“他要天下人永远信奉神明,也永远将事神者奉于高位。”
“可这数百年来,我们的势力……早已不复从前了。就像万物都会老病而死,有些事应当是无法挽回、更无法永续的吧?”巫离抬头望着掠过天空的群鸟,秋雁正归来,欢喜地落在这一片热爱它们的土地上。
候鸟每一年都如期而至,不是因为它们永续不灭,而是年年都有新的生命加入族群。
若想要将曾经的辉煌封存于琥珀之中,永远不变,那最终能够握在手中的,不过是毫无生气的死物罢了。
曾经殷都举行一次祭祀,要用数以千计的人牲与牛羊,城邑里的一切事务都要为了神事让道,香木燃烧的烟气腾得那样高,似乎是通往天上的阶梯。
那时候巫祝还是那座大邑最高贵的座上之宾,连商王都要惮于他们的权势。
可是钝刀割肉,温水煮蛙,一代又一代的商王从巫祝们手中一点点攫取、收回了神明赋予的权力。
除了周而复始地祭祀先王,他们能做的,本就很少了。
白岄取下一枚骨饰交给白葑,“葑,你带着我的信物,回到殷都的族邑,去联络巫腧。”
白葑接在手中,没有动,“终究还是要走到这一步吗?”
“去吧,别无他法了。”白岄摇头,“巫腧答应过我的,他们会照做。”
“当初那种病闹得殷都人心惶惶,那些病人……现在不知道还剩了多少呀?”巫离北望殷都的王城,笑了笑,“我有时候觉得,大邑应当也是病了,和他们得的病一样,只有小巫箴能治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