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的女巫们,也不过是暂时藏起了毒针的蛇蝎、收起了利爪的鸷鸟,一旦对她们掉以轻心,就会被狠狠地咬上一口。
商人从来知道巫祝便是如此,他们会谨慎对待巫祝们的表态,而不是像周人一样被他们乖顺的表象所迷惑。
微氏外史已在太史寮的官署内,太卜带着巫隰陪同在侧。
“太史和巫箴到了。”巫隰率先起身相迎,太卜和外史也站了起来。
外史向辛甲问了好,然后向白岄笑道:“内史这些日子不在,官署中都冷清了不少。”
这话有些不好接,白岄没理睬他,巫隰笑着解围,“既然太史和巫箴都到了,我和太卜还另有他事,就告辞了。”
“大家都是旧识,也不必客套了。”辛甲指了指坐席,“公务繁多,早些谈完,各自去忙吧。”
外史落座下来,抬眼看了看门外,“那两位没跟着太史回来,是去哪里躲懒了?”
白岄也在辛甲身旁跪坐下来,“我借他们去传个话,外史回去就知道了。”
外史倒也不意外,只是打趣道:“巫箴还真是不见外呀。”
白岄抬眼,“微子要殷君认我作姐姐,那外史自然也是我的兄长,差遣几个人,也不行么?”
外史得体地笑了笑,神色不变,“白氏为多生一族,巫箴本就是我的妹妹,妹妹要兄长做什么,自当尽力。”
“不做什么。”白岄微微探出身子,微冷的眼眸注视着他,“您明白的吧?我们只是希望您与各族邑——什么都不要说,也什么都不要做。”
外史点头,“那巫箴、或是说周王又能给我们什么?”
辛甲插进话,“这一点不是巫箴可以决定的,也不是外史可以与我们谈判的。待平定中原之后,周公会亲自与微子商议。”
外史低头拨弄着衣袖,慢慢道:“周王给父亲的,是给予商人的东西,我们这些族邑早已离开殷都,恐怕是分不到的。”
“那就请外史好好表现一下。”白岄仍瞬也不瞬地望着他,“商人精于交易,您给出的东西,要足够贵重,才能当作押注。”
外史自袖内取出一卷紧束的竹简,呈到辛甲面前,笑道:“这是我与各族所商结果,岁终将要出兵了吧?太史与巫箴都对殷都很熟悉,想必会随行,请带着此物,以为助力。”
他说完,起身作了一礼,“我也有公务要忙,返回官署去了,两位不必相送。”
辛甲点头,仍道:“巫箴,你去送送外史。”
外史在廊下慢慢走着,“巫箴知道那是什么吗?”
白岄道:“是劝降的文书。”
外史笑道:“哦,贞人说的没错,你果然很聪明。”
“巫祝和主祭也写了此物,托我送至殷都。”
“这样看来,巫祝们也不看好禄子啊。不瞒你说,父亲已避居在封邑内,不愿插手此事,贞人虽还留在殷都主持祭祀,也并不好看禄子。”外史回头看向东方的天际,“他真傻,小时候就傻,说了多少次了,还是这样。也不知这次又是被谁煽动,脑子一热就做这样的傻事。”
白岄纠正道:“殷君和卫君他们这样做,除了想要返回丰镐、夺取权力,也是为了殷民的生计,未必是傻事,只是有些不自量力。”
“我知道——巫箴,你怎么变得这样在意小民的死活?是和周人走得太近了吗?”
外史在廊下站定,摇头,“我们已经离开殷都了,也不会再回去了,殷都以后会变成什么样,都和我们没有关系。所以要征调殷都的百工又怎样呢?我觉得好得很啊。洛邑那么远,总不能抽调丰镐的百工前去,对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