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遗患无穷。
“现在说这些也没用,还是举行一次祭祀,来安抚百官和民众吧?”白岄提议道,“主祭巫襄擅于攘除灾祸,可以请他前来协助,为王上举行祓除疾病的祭祀。”
太卜和太祝点头,“由来自殷都的主祭举行祭祀祓灾,想必可以暂时平息流言。”
召公奭也觉可行,“那就由太祝与巫箴筹备一下,于两日后祭祀神明与先王。”
吕尚未表态,周公旦反对,“不行。”
太祝不解,“周公还有什么疑虑吗?”
“在害怕吗?”白岄问道,“是害怕祭祀无用,会进一步坐实流言,引起百官和民众的惶恐吗?还是说——”
白岄顿了一下,慢慢道:“更害怕祭祀真的有用?”
太卜看了白岄一眼,什么叫祭祀真的有用啊,听起来好像祭祀本来没用似的——当然,周人确实没那么信神,祭祀于他们来说不过是一种例行公事,并不指望真的依靠祭祀去打动神明。
但不管怎么说,从大巫口中听到这种话,实在是太离奇了。
周公旦道:“你也说过,商人那样狂热地相信着神明,是因汤王曾经欲以自身代万民,于桑林祷雨,引来神迹。”
之后数百年间,商人一直在追逐那样缥缈一现的、来自神明的垂怜,企图通过诚挚的心意与丰厚的祭品再次召回当时的神迹,于是在人祭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对于周人来说,天上的神明曾经很遥远,他们只是敬畏上天,对神明并不亲近、依赖。
现在,商人将他们的神明带到了丰镐,周人正在接受那种陌生的神明,他们已经开始认真考虑,向神明祈祷是否能令武王康复。
如果武王真的好转,那么周人也会陷入对神明的信仰和膜拜之中,在往后遇到任何危局,都会企图去复现曾经的神迹,不计代价,不论后果。
那是很可怕的,比任何流言都更可怕。
金滕 神明可不喜欢事后收取……
可不举行祭祀,又要怎么做呢?
依照旧例,十二月为殷历新岁,蜡祭一般定于十一月举行。
辛甲翻开历书,“此时为九月之中,离蜡祭尚有近一季的时间,这期间还有太多变数。”
白岄道:“王上病情沉重,迁延难愈,既然医师已束手无策,让巫祝去吧。”
吕尚冷哼一声,“听闻巫箴将殷都的巫祝带了回来,他们在这里,不添乱就行了。”
“可凡人没有办法的时候,只能寄希望于巫祝。”白岄放缓了声音,劝道,“王上已卧病三月,即便没有那些流言,也是人心惶惶。如今太公返回丰镐,若不采取任何手段,如何服众?”
召公奭赞同白岄的说法,“先前百官和国人已多有怨言,只是始终盼望太公归来,才能各安其处,隐忍至今。”
这样长久、隐忍的重压是很煎熬的,就像阴云密布的天空,或是无边无际的灰色梦境,必须逐步消解弥漫在丰镐的这种情绪。
最好的办法就是举行一场看起来行之有效的祭祀,或是武王的病情稍有好转。
“周公的担忧不无道理,不行祭祀,便派遣主祭前去治疗,以示神明仍在,也能安定人心。”白岄续道:“何况主祭之中,巫即与巫罗均擅于医药,远胜阿岘,巫汾通晓占梦、开解心绪,王上本就是起于心病,令他们前去治疗,或许确有收效。”
吕尚瞪了她一眼,“主祭?那就更不可相信了。”
白岄摇头,“主祭并不是只会那些装神弄鬼的法子。”
身为巫祝之中的佼佼者,他们继承了传自先祖的各种知识,并在相应的道路上不断求索。
“我会在一旁看着他们,绝不令他们妄为。”白岄走到吕尚面前,注视着他锐利的眼睛,“太公不信他们,能否相信我呢?”
“巫箴,你要为他们担保吗?”
“是的,如有任何变故我会处理,所有后果由我承担,这样,太公是否能够安心?”
吕尚勉强同意了,拂袖而去,“看好你的那些同僚们,别耍什么花招。”
辛甲不解道:“巫箴,你就这么信任那些主祭?虽他们与你共事多年……”
“那倒没有。”白岄语气轻松,“主祭行事谨慎,即便确实怀有异心,也不会在此刻表露,那何不趁此时利用一下呢?”
丽季皱起眉,“阿岄,你还真是胆大。”
白岄抱起几份文书,“我回宗庙告知巫即他们,午后带他们去王上那里。”
周公旦起身,“我与你同去。”
“……?卿事寮还有很多公务要处理吧?”
“司工他们正在处理,太公也去协助了。”
“那随你。”白岄向辛甲等人道了别,走出官署,问道,“周公要去宗庙做什么?”
“前去告祭先王。”
白岄停步,“那应当先请太卜进行占卜,向神明和先王陈述诉求,再于明日举行祭祀。”
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