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气的巫祝和史官,并提拔了平民出身的胶鬲等人辅佐朝政。
这一举动当然引起了贵族们的不满,但商王专行独断,想出了绝妙的主意令反对派闭嘴——既然他们这样精于解读神明的旨意,那便让他们自己作为人牲去天上的世界侍奉神明和先王。
得到如此贵重的祭品,想必神明会十分满意。
一时间贵族们人人自危,又碰上怪病横行,颇有些自顾不暇,公然反对的声音也小了很多。
胶鬲对商王的自信感到担忧,劝道:“王上,此病愈演愈烈,殷都近来有传言,说是神明不满,才降下此病,贵族们借此发挥,认为神明和先王对您颇为不满。”
这次的怪病确实来势汹汹,短时间内已有百余人发病,虽然大多病情轻微,经巫医治疗后均能好转,但白氏族邑也已经收治了数十名重病发狂者,听闻只能以针药控制,令他们不再醒来,而不能根治。
若任由本病发展,极有可能从内部破坏强大的王朝,这已经是不需通过占卜、观星就能推断出的结果了。
商王沉吟不语,两百多年前,商人从亳都迁至殷地建立起新的都城,这座都城没有建造城墙,因为商人笃信他们的武力,只需向外不断征伐,他们自己的王城就绝不会被人攻破。
可如果是从内瓦解呢,如果这座王城里的人都得了病,发了狂——
自大的商人无法理解这种衰落,更无法接受他们可能会迎来的覆灭。
已经有人开始害怕了,人一旦开始害怕,就会受到诱惑,希望能得到神明更多的垂怜。可他们所侍奉的神明,是与风雨四时一样喜怒无常的神明,献上丰厚的祭品也未必能让神明满意。
但即便不是每次都能得到好的结果,人们仍会疯狂地渴望抓住那虚无缥缈中偶存一缕的曙光。
胶鬲所说的流言,商王自然很清楚,早有贞人利用占卜的结果进言,认为行周祭制度后,神明得到的祭品数量大大削减,旁系的先王也未能再享受血食,这在天上的世界引发了不满,从而降下这怪病。
有越来越多的贵族前来求见、劝告,认为应当停止周祭制度,而是像武丁王之前的时代那样更频繁地举行祭祀、一视同仁地祭祀来自各部族的先王。
或许那么做就会迎来转机,或许就会得到神明更多的宠惠,如果目的并没有达成,那一定是神明对祭品的数量和质量仍不满意,需要献上更多祭品,举办更盛大的祭典。
前来劝说的人多了,连商王自己都不知道那样到底能不能获得转机。毕竟自武丁王的时代开始,旱灾愈来愈多,频繁的祭祀并没有让神明回心转意,降下更多雨水。
可至少,如果依照贞人所说举行更多祭祀,可以迅速安抚忧虑的贵族和平民,得到一夕安稳好梦。而人祭的材料又是那么易得,真是太诱人了——
从来骄傲的帝王此时不由低下头,似乎刚从噩梦中清醒过来,他方才觉得,举行盛大的祭典似乎真能消弭心中的恐惧。
隔了良久,他问道:“巫箴,寡人是不是……也病了?”
“王上没有得病,只是有了恐惧。”巫箴摇了摇头,“您恐惧的也并非是这种疾病,而是担忧贵族和贞人联合起来,共同反对您的决定。”
商王若有所悟地点头,“胶鬲大夫,去请大巫前来。”
大巫为鬻子,出身荆楚,曾为典册,属史官之流,任命一位并不善于占卜、祝祭的“大巫”,便是商王在对贞人团体明确表达不满。
“王上寻我?”鬻子匆匆赶来,见巫箴也在,“是需要记录占星的结果吗?”
商王摇头,“大巫可曾听闻王都中的流言?”
“王上是指那种怪病?”鬻子答道,“贞人已进行占卜,但解读卜甲一事向来众说纷纭,莫衷一是,王上何不效仿先王亲自解读、书刻卜辞,以平息流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