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需要你们原谅。”
“拿去吧。”鹤姬将手心向前送了送,那点光芒缓缓飘向清也,“如果他还在,麻烦替我说一句谢谢。以及对不起。”
清也接住了它。那一点魂魄落在她手心,温热的,像是一小片阳光。
望着鹤姬的表情却有点复杂。
与此同时,鹤姬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身形逐渐模糊直至透明,衣裙失去支撑,悄然委地。
短短一两个呼吸间,苍白而执拗的少女消失不见。
只剩下一只普通的鹤。
羽毛灰白相间,眼神呆滞。
它站在那里,看了看清也,又看了看夜妄舟,然后展开翅膀,摇摇晃晃地飞了起来。它的飞行姿势笨拙,完全找不见半分仙人的影子。
它飞过山门,飞向远山,最后消失在暮色中。
修为尽散,打回原型。
仙路断绝,前尘尽忘。
作者有话说:这章有点难受了你们得劲吗,俺有点不得劲
地府入口的天, 永远停驻在日暮时分,昏沉沉的,笼罩着万年不变的昏黄。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苦味, 还有种说不清的凉,不是风, 而是万物行至末路后的荒芜。
凌霄宗的几个人站在奈何桥这一头。桥下河水浑黄,无声无息地翻涌着,偶尔能瞥见模糊的影子在其中沉浮。
清也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玉瓶,瓶口倾斜, 一缕极淡的青烟便飘了出来。
青烟在半空盘旋,渐渐凝实, 成了束修的模样。他还是穿着生前那套洗得发白的常服,只是身形淡了些。
“大师兄”云凌霜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望着他,泣不成声。
束修面色很平静,仿佛悲喜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他看着云凌霜,眼神还是惯常的温和:“凌霜,不要哭。”
他越这么说, 云凌霜的肩膀就抖得越厉害,眼泪断珠子似的往下掉。
束修轻轻叹了口气, 目光转向旁边紧抿着唇的尘无衣。“厨房灶边那个旧瓷缸,我走前腌了两块肉, 忘了拿出来。现在怕是坏了。你们回去,记得扔掉, 别吃坏了肚子。”
尘无衣重重地点头,哑着嗓子说:“大师兄,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都告诉我们。”
束修却摇了摇头:“没有了。凌霄宗往后,就交给你们了。”
他最后看向一直沉默的清也:“也劳烦师妹,日后多看顾他们几分。”
清也声音发涩:“师兄,我能让你不喝那碗汤。转世时,可以留着这一世的记忆。”
束修听了,只是微微笑了笑:“这会坏了地府的规矩。”
“不重要,”清也望着他,像是承诺,“你愿意,我就可以做到。”
“不必如此。”束修轻轻摇头。他想拍拍清也的肩膀,手却穿了过去。
束修看着自己透明的手,愣了愣,随即释然道。“此生虽短,却没留下什么遗憾。我束修心满意足。生死有命,不怨。”
“就到这里吧。”束修最后一次看向云凌霜和尘无衣,“往后好好修行。”
桥那头,不知何时出现两个穿着皂色公服的鬼差,手里提着一盏幽幽的绿灯笼。
“时辰到了。”其中鬼差的声音平直无波。
束修不再多言,对众人颔首示意,转身走上了奈何桥。
清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指节捏得有些发白。
云凌霜和尘无衣又开始哭。
另一位鬼差却没有立刻跟上,反而转向清也,提着灯笼略一欠身:“仙君宽心。他在功德簿上积攒的福德深厚。过了桥会再世为人,安稳顺遂。”
地府的鬼差,无论安慰还是陈述,语气都一贯的刻板:“若机缘契合,下一世,跳出轮回也未可知。”
清也颔首不语,目光没有离开那座桥。
桥上,束修已走到中央。他从鬼差手里接过一只粗糙的陶碗,没有停顿,仰头将碗中浑浊的汤水饮尽。
放下碗时,他脸上有片刻的空白,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他不再记得身后事,只是跟着那盏绿灯笼,一步一步朝桥的彼端走去,身影渐渐融入缥缈的雾气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