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盯着那道题。草稿纸上乱七八糟的线条仿佛在嘲笑他的无能。年级二十?在真正的天才面前,什么都不是。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最后,沉司铭只能勉强写出了一个不完整的解题步骤,然后匆匆转向前面几道题的检查。
考试结束的铃声尖锐地响起。
“停笔!第一排排同学往后收卷。”
监考老师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
沉司铭放下笔,看着自己那道只解了一半的大题,胸口堵得发慌。他从前从未在考场上感到如此无力——不是不会,而是眼睁睁看着别人游刃有余,自己却挣扎在及格线边缘的无力感。
第一排,林见夏站起身,开始收她那一列的试卷。
沉司铭看着她从第一排走到第二排,从第二排走到第三排……越来越近。她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有些例行公事的淡漠,目光落在试卷上,似乎在快速检查每张试卷的姓名是否填写完整。直到走到叶景淮面前时,默契地一笑。
终于,她站到了沉司铭面前。
“交卷。”她伸出手,声音清脆,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沉司铭拿起自己的试卷,递过去。指尖相触的瞬间,他感觉到她手指的温度——比他的手要暖一些。
林见夏接过试卷,目光在上面停留了一秒。她看到了那个只写了一半的最后一道大题,也看到了前面密密麻麻的解答过程。然后,她抬起眼,看向沉司铭。
四目相对。
这一次,沉司铭在她眼中看到了清晰的情绪——不是同情,不是轻蔑,而是一种纯粹的、基于礼貌的……确认。
她认出他了。不是作为击剑对手,不是作为“怪怪的同学”,而是作为坐在她后面、和她同一列考试的“沉司铭”。
“考得怎么样?”她问,语气很随意,像在问任何一个普通同学。
沉司铭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说“一般”,想说“最后那道题没做出来”,想说“你居然是成绩那么好”。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声冷淡的:“嗯。”
林见夏挑了挑眉,似乎对他这个单音节的回答有些意外,但也没在意。她将他的试卷放到已经收好的那一迭上,然后点了点头。
“那,下场考试加油。”她说,转身走向下一个同学。
那语气,就像体育课上她说“等成人组比赛分男女组后,我们大概率不会碰到了”一样,平静,客观,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宽慰。
沉司铭坐在座位上,看着她收完卷,然后抱着一迭试卷走向讲台。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教室里开始喧闹起来,考生们讨论着刚才的题目,抱怨着难度,估算着自己的分数。
可沉司铭什么都听不见。
他耳边只回响着她那句“下场考试加油”,和她转身时马尾辫划过的弧线。
不是“再见”,不是“拜拜”,是“下场考试加油”。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在她眼里,他只是一个需要“加油”才能赶上来的竞争对手?还是意味着,她终于将他纳入了可以平等对话的范畴?
沉司铭不知道。
他只知道,当林见夏抱着试卷从讲台走回自己座位,开始收拾书包时,叶景淮已经走了过来,很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笔袋。
“最后那道题你用了哪种解法?”叶景淮问。
“建了两个坐标系,用向量做的。”林见夏回答,拉上书包拉链,“不过我觉得应该有更简单的方法,晚上回去再想想。”
“我也觉得。”叶景淮笑了笑,“走吧,先去吃饭,明天还有理综。”
他们并肩走出教室。
沉司铭坐在座位上,直到教室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慢慢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他将草稿纸上那道未解完的题又看了一遍,然后撕下来,对折,放进了笔袋里。
走出教室时,走廊里已经空荡荡的。秋日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窗格的影子。
沉司铭走到公告栏前,那里贴着期中考试的光荣榜。
第十一名:林见夏。
照片上的她穿着校服,对着镜头微笑,眼睛亮亮的。
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离开。
脚步踏在瓷砖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回响。
下次考试加油。
好。
他会加油。
不仅仅是在考场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