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慌忙扶着树干站起身来, 一把推开王寻, 直直迎上裴青璋的目光, 扬声道:“不许伤害他。”
裴青璋脚步顿住,半年过去, 他终于再一次见到了他的夫人,他的目光一错不错地落在江馥宁的脸上, 缓缓地扫过她纤长浓密的羽睫,她的眼睛,她的鼻尖, 她的唇瓣。
她像是一株恣意生长的花,那样鲜活,那样明艳,夏日的风扬起她鬓边垂落的碎发,她整个人都光彩熠熠的,与映花院里那个整日坐在窗边神色哀婉的女子,几乎判若两人。
他的夫人冷冷地直视着他,身后护着另一个男子,那是她腹中孩子的父亲,她的新欢。
裴青璋只觉喉间又涌起淡淡腥甜,他烦躁地抬手示意张咏上前把王寻带走,王寻挣扎着,口中还愤怒地叫喊着,让他不许伤害江娘子。
这个夺走他夫人的男人,一口一个江娘子地唤着,裴青璋眉宇阴翳,好不容易才克制住了想割断王寻喉咙的冲动。
他盯着江馥宁隆起的小腹,好半晌,才哑声开口:“孩子是他的?夫人何时与他在一起的?”
江馥宁后退一步,一手护着孩子,冷冷道:“与王爷无关。”
那样凉薄的语气,仿佛在对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说话,裴青璋再无法压抑心头涌动的情绪,大步上前,想要将他的夫人牢牢抱在怀里。
巧莲冲上来拼命扯住裴青璋的腿,分明害怕极了,却还是大声地警告他:“哪里来的登徒子,不、不许非礼江娘子!”
巧荷也抄起地上的砍柴刀,一脸警惕地护在江馥宁身前,不让他碰到江馥宁分毫。
裴青璋眼眸猩红,他朝思暮想的夫人就在眼前,他不但分毫碰不得,还要被这两个粗鄙丫头当成登徒子斥骂。
裴青璋紧紧攥着拳,见江馥宁淡漠地站在原地,并无半分要对那两个丫鬟解释他身份的意思,只觉心口堵得愈发厉害。
只要他想,他轻而易举便能了结这两个碍事丫头的性命,再无人能阻拦他与夫人团聚。
可想起江馥宁坠崖时的那一幕,裴青璋终究还是忍耐着心中暴戾的冲动,只定定地望着他的夫人,嗓音喑哑道:“好,我不过来。只要亲眼看见夫人还活着,我便知足了。”
说罢,他拂开脚边的巧莲,深深看了江馥宁一眼,当真转身离开,再未纠缠于她。
江馥宁愣了愣,一时都有些怀疑,这个人,究竟是不是裴青璋。
以裴青璋的性子,知道她又算计了他一回,定会勃然大怒,说不定马上便会用镣铐把她锁起来,压进马车带回京城。
可他竟就这样走了。
巧莲惊魂未定地从地上起身,“娘子,你认得他?”
江馥宁默了默,望着那道在风中吱呀晃动的院门,垂下眼,轻声道:“没什么,一个不愿再见到的人罢了。”
裴青璋的突然出现,无疑打破了江馥宁平静的生活。
她回到屋中,拿起床头针线,却无论如何也静不下心来。
普普通通的绣样,她绣了大半个时辰,仍是不成样子。
晌午时,巧荷正张罗着饭菜,忽然听见隔壁王寻家的宅子里传来一阵搬弄东西的声响,巧莲出去看了看,回来时告诉江馥宁,是方才来过的那个男人买下了王家的祖宅,正让侍卫把王家的东西都搬出去。
“……听说王婆婆起初无论如何也不肯卖,可那人直接给了王婆婆一箱子金锭,足够买下十几个这样的宅子了。”巧莲没见过金子,说到此处,不禁流露出羡慕的神色。
江馥宁眉心轻蹙,不知道裴青璋究竟想做什么,不过他既舍得金银,那便任由他折腾去,左右花的也不是她的银子。
大不了过两日,她便搬到陈家去住,总要先顺顺当当地把腹中的孩子生下来,这要紧的关头,她可不想被裴青璋扰了清静。
隔壁的响动,到了傍晚便渐渐停歇了。
江馥宁只当今日没见过裴青璋这个人,在院子里乘了会凉,便让两个丫鬟扶着回了房,擦洗过身子后,便合眼躺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