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过他会被后妈杀了!还是光着身子被人发现的尸体。
她不要什么赔偿款,就要一命抵一命。
黄书秀被关押着,重大案件要过几个月才能审理。
刘红霞不愿意给他妈妈花大钱请律师,说就算请了律师也就少几年,没必要。
黄书秀在看守所里日夜痛骂女儿儿子,又哭自己命苦。换来的就是同监所人的责骂,还有看守人的惩罚。
李美霞站在李家的房子跟前,看这个曾想住进来的地方,越看越觉得像一个瘆人的黑洞口。
她叫推土机过来,把房子推了。
大伯李长江急匆匆跑来,大喊着停下。他张开双臂挡在已经坍塌的院墙前。
这是李家的产业,得李家人继承。
李美霞不听他的,说:房子必须推倒。至于后面大伯拿宅基地做什么,我不管。我不想看到杀父仇人的家。
老八骂丈夫窝囊不会说话,笑着说:你看我们照顾你爸这么多年,他的遗产不如让宗保继承,你反正这么有钱,也不差这点儿。
李美霞不同意,说自己是李家的血脉,还是李大海唯一的孩子。现在的法律男女平等,一样有继承权。
她本来看不上李大海那点钱,可有人爭,她就必须要了。
李长江气得要命,可也没办法。
他知道现在侄女腿粗得很,来硬的根本没赢的可能。
美霞,我儿子给你爸灵堂摔过盆的,你难道不该帮衬帮衬你堂弟?往后你不回家,清明冬至上坟的事,可都是靠我们宗保啊。
李美霞抓了抓头发,觉得这里的一切都好烦人!什么都谈钱。
王翠兰轻轻揽住外甥女的肩膀,轻声说:霞儿,听舅妈的话,不要你爸的那点钱。咱不缺那个,得他那点儿东西,回头到阴曹地府,他还得意了,说自己没委屈你,给你留钱了!咱让他的钱归还李家,让他李大海从生到死都是欠着咱霞儿的,好不好?
李美霞没说话,她把装得李大海的火化证还有所有证件银行卡的塑料袋,递了出去。
老八三两步跑上来,接了东西。嘴里说着:霞儿放心,宗保接了遗产就会每年替你给父母扫墓烧纸。这个我能保证。
我叫刘红霞, 79年生人,原本我有爸爸,可他在山西挖煤时被埋在矿底了。
奶奶瞪着吊梢眼堵在门口, 怒骂我妈是丧门星, 是克夫命,让她滚。
妈妈胆子极大, 她举着擀面杖敲脸盆, 在村子里转悠着喊冤枉,说刘家人要独吞我爸的人命钱。
当时的我还小,不明白这些事, 只知道妈妈说她讨饭也会带着我。
直到我三十多岁时才知道叔叔最后做主, 把赔偿款分成四份。爷爷一份, 奶奶一份, 我一份,叔叔一份。叔叔说他替我爸尽孝, 代替我爸给爷奶养老送终。
妈妈一脸欣喜地拉着我离开,说有妈妈的孩子像块宝。拖拉机拉走妈妈的陪嫁柜子, 也拉走我在刘家的童年。
后来,我跟妈妈一起到张家村生活。继父是个爱笑的男人, 可我有点怕他。
妈妈推我后背, 让我过去点叫他爸爸。可他不让我喊,说叫叔叔就行。
我知道叔叔家还有个女儿, 比我小两岁, 在另一条巷子里住,听说是她舅舅家。
妈妈让我扫地,洗碗,洗衣服。我不想干, 撒娇让妈妈干。
下一秒,巴掌拍在我后背上,我被打得一个踉跄。
她说我是拖油瓶,别让叔叔以为我是白吃饭的,否则就趁夜里把熟睡的我,扔进焦湖里喂鱼。
我怕水,怕黑,更怕被鱼咬,努力干着家务。
有时候,我在灶台下面烧火的时候发呆,想多大的鱼嘴能吃下我的身体,像小猫吃肉一样不嚼就把我整个吞进去吗?衣服也能吃吗?会不会堵着鱼的嗓子?
妈骂我笨,说我偷奸耍滑,烧个火还能走神,不如叔叔的女儿李美霞聪明。
我承认我不聪明,可我真不爱上学,课本上的东西一点意思都没有,还不如和小猫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