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萨,只是他自己臆想出来的一个幻象,而菩萨的眼睛和眉毛,都酷似那位令他念念不忘的女乘客。
“后来,我看她看得实在太着迷了,不知不觉走出了甲板,走到了她的身边,连她的保镖都冲了上来,以为我要对她图谋不轨,几个保镖一起把我摁倒在地……”
然后,这位女乘客做出了一个让他毕生难忘的举动:她阻止了保镖们对他下手,亲手扶着他站起来,还问他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杭南天,不对,是杭天南,天空的天,南方的南……”因为太过于紧张,他一结巴之下,连自己的名字都说反了。
“杭先生,你刚才朝这里看什么呢?”女乘客似乎对他痴痴打量的目光很感兴趣,亦或是她一时兴起和船工搭话。
他看了看她怀中半大的女婴,心里太过于紧张,就撒了一个不那么圆满的谎言:“我在看你的女儿。我也有一个女儿,和你家的小娃娃差不多大,我看到她,就想到我自己的女儿,她叫杭小岚……”
女乘客一下子笑了,好像他的话引起了她的共鸣,很随意道:“那你很不容易啊,孩子这么小,就出来跑船了。”
恰在此时,她怀里的婴儿也“咯咯咯”笑了开来,肉嘟嘟的两根手指放在嘴里,长长的睫毛像蝴蝶翅膀一般挥动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只看着他。
“她在看着你笑呢,杭先生,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我女儿对着陌生人笑……看样子,你和我的女儿很有缘分。”
说完,女乘客把怀中的女婴递给了他,表情一点都没有防备:“你要不要抱抱她?”
……他实在没办法拒绝,于是抱了抱这个婴儿,感觉她轻飘飘的一点分量都没有,就像是天上的一朵小白云抱在怀里。
这么小的孩子,这么慈祥的母亲,这么好的一对母女……
就在这一瞬间,另一股巨大的愧疚感涌上心头,让他平生第一次觉得:自己真是个狗屁不如的畜生!
居然要对这样一对美好的母女下手!
杭邵文听到这一段, 表情怔了一下,目光重新回到了菩萨的画像上。
出于男人的本能,他瞬间意识到了什么, 踌躇片刻,才略艰难地询问道:“爸,难道这幅画上的菩萨不是什么观音, 而是那个……抱着婴儿的女乘客?”
杭天南点了点头,他长叹一声, 沉默了下来,似乎在他脑海之中, 又浮现出二十二年前抱着孩子的画面。
当时, 他一个浑身肮脏的船工,抱起了那个白嫩的婴儿, 黑黢黢的手指还弄脏了孩子的襁褓布料,但女乘客一点也没嫌弃他的邋遢,还说, 想看看他女儿的照片。
于是他掏出了怀中的照片, 女儿小岚当时才半岁大, 长得是虎头虎脑,这也是他一辈子最大的牵挂。
女乘客的笑颜如花, 夸赞说:“你的女儿模样很可爱, 圆溜溜的大眼睛很像你。”
“你的女儿也很像你!”
这是他们之间最后说的一句话, 之后,那个女乘客抱着孩子回到了船舱里, 和其他乘客一起说说笑笑,享受着惬意的海上假期,丝毫不知道危险即将来临。
……
“爸, 您为什么要说自己有罪?”
听到这里,杭邵文心情有些怪怪的郁闷,从儿子的角度来看,父亲是对人家美女乘客产生了想法。
不过,母亲走后,父亲一辈子都没有续弦,纵然是家财万贯,也没有和任何女人产生感情纠葛,从这一点来看,他只是有爱美之心,并没有什么非分之想。
所以说,父亲的“罪孽”究竟在哪里?
只不过是抱个孩子而已,和那个女人也没有过多交流,这和罪孽两个字有什么关系吗?
与此同时,杭天南咳嗽了一声,他再次服下止痛药,在药物的作用下,他的双目通红,于是移开目光,不敢再看墙上的菩萨画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