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宛媞被带回齐州,关进原先住的东跨院里。
五嫂和几个坚强利落的娘子都随朱琏一起回归南朝,完颜什古知道赵宛媞有指望,不会像以前那样寻死,把服侍她的人全换掉,特意挑两三个得力的仆妇做领头。
衣食照例多给,不曾缺她。
撕开颜面,不顾她的意愿给她灌药,强逼她与自己行房,爱欲痴狂,完颜什古想把她留下却没办法,慢慢陷入偏执,丧失理智,她在军营长大,性子养得霸道,干脆不择手段,往日的温情自然稀碎零落。她自知理亏,让人把东西搬走,到别院居住。
深夜,才会悄悄潜进东跨院,趁赵宛媞睡着的时候,看看她是不是安好。
怕她自伤自残,完颜什古把屋子里的尖锐的东西通通收走。
一切小心,赵宛媞的表现却出乎预料,很平静,既没有要求见完颜什古,也没有撒泼,没有哭闹,仿佛无事发生,还有闲心到院子逗猫,坐着看书,安安稳稳,甚至胃口挺好。
几日下来,倒让完颜什古觉得不安。
难不成,她也疯了?
亡国的帝姬与位高权重的郡主,谁更占据主动一目了然,合该赵宛媞低头,可完颜什古年轻,鲁莽乱撞,一颗心全然奉去人家面前,天长日久,反而是处在下风的那个——尽管努力讨好,她依旧揣摩不透她的心思。
空空落落,一片惶惶,扰得夜里总做噩梦,终究难捱,完颜什古托盈歌去看看。
这日,天清气爽。
完颜什古突然让她去看赵宛媞,盈歌很懵,独自琢磨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才妥当,只好拿女真的那套礼节来应付。盈歌到灶房要半壶酥油茶,提着到东跨院。
“呃,那,那个”
推门进去,把酥油茶搁在桌上,与赵宛媞相处不多,难免尴尬,隔着珠帘瞧见赵宛媞在看书,盈歌局促地搓了搓手,脚底踩钉子似站不踏实,走来走去,东张西望,忽然抬头盯着粗壮的房梁看,想:不知道有没有老鼠。
莫名其妙围着桌转圈圈,像遭鬼打墙。
一个都统,一个郡主,不好说到底谁更傻一点儿。
“都统。”
盈歌脖子都酸了,晕晕乎乎,赵宛媞终于有所反应,她轻轻叹了口气,把书扑在方桌上,走去外间,打起珠帘,温和地对盈歌笑了笑。
平心静气,神意自若。
“那个,茶,茶。”
有点儿进步,但汉话还是说不十分明白,再者,盈歌很不善言辞,她指了指桌上的茶壶,悄悄观察赵宛媞,看她脸色红润,神情松弛,眉宇间并不见忧愁,说话也自然,看不出有什么怪异。
“都统有心了。”
颔首,赵宛媞莞尔,做万福礼,仪度大方,郑重其事,盈歌耳根微微红,有点儿不知所措,她不生在汉地,哪知汉娘子奇奇怪怪的各种礼节,想:朱琏好像没教过。
稍不留神,心思飞走挂去远在千里外的朱琏身上,盈歌很想她,就这么一小会儿,突然听到杯碗碰在地上摔碎的声响,她一惊,是赵宛媞把她带来的茶壶和陶碗打碎了。
“你,没事吧?”
“不打紧的。”
膝盖绵软,赵宛媞站不住,虚弱跪在地上,盈歌急要上前将她拉起,猛然望见她的手在流血,一小汩鲜血液顺掌心滴落,盈歌赶紧去外面叫人。
好在伤得不深,给盈歌吓出身冷汗,她令仆从来打扫,再三询问赵宛媞是否有事。
“都统,”额头冒出细小的汗珠,赵宛媞靠在床上,包了药布的右手抬不起,绵软地搭着腰靠,但这不是盈歌的错,她安抚她的焦躁,笑了笑,“没事的,我都统,我能不能见见阿鸢?”
“好,我叫她来。”
两颊发红,脸色却白得像石膏,赵宛媞勉强打着精神,有气无力,盈歌看她虚弱,自责不已,早听完颜什古说赵宛媞娇贵,是碰一碰都会碎的小雌兔。
“等她,她回府,我让她,过来。”
“多谢都统。”
唇瓣全然失了血色,赵宛媞紧抿嘴巴,萎靡无力,憔悴不堪,她带着哽咽,吸了吸鼻子,故作坚强,眼角却滑出几颗泪,吓得盈歌立即去找完颜什古。
一个时辰不到,完颜什古从府衙匆匆赶回。
“赵宛媞?”
议事才毕,便听盈歌说赵宛媞病重,完颜什古以为是她突发恶疾,想到盲婆不在,马上赶回府,心疼得快碎了,慌慌张张来看,不料——
赵宛媞根本没有躺在床上,先前在盈歌面前装出的病态全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决绝,她一直在等完颜什古,包着药布的右手拿着一片陶片,正是她故意摔碎茶壶时偷偷藏下的。
甚至利用地砖把陶片边沿打磨得锋利。
“放我走。”
将陶片抵在脖子上,锋利尖锐的边口对准致命的颈脉,稍微一划便能割开脖子,机会稍纵即逝,赵宛媞蛰伏就是为了等待这次谈判,她毫无惧意,视死如归,湿漉漉的眼睛仍然泛红

